红玉和青云对视一眼,暗道不好。
可是又不能不说,他们对视一眼:“夫人和公子在里面,奴婢们这就去禀告。”
她们俩躬身入内,眉宇间带着几分微妙的凝滞,轻声回禀:“公子、夫人,是公子身旁旧日伺候的几名婢女,此刻立在院外,说是特地前来,给夫人敬茶。”
“敬茶?”
曹丕闻言骤然一怔,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错愕。
他娶甄宓进门,满心都是独宠一人,早己将府中旧婢姬妾尽数闲置,从未想过还有这般规矩,一时不解:“一大早,敬的什么茶?”
他懵懵懂懂的,看起来真无辜。
可端坐镜前的甄宓,心头早己一片清明,镜中女子眉眼淡淡覆上一层薄凉,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声音清冽平静,却带着疏离刺骨的寒意。
“夫君当真不知?”
“这茶,是纳妾敬茶。”
“是府中旧婢侍妾,认主归位、等候伺候夫君的规矩茶。”
一句话落地。
方才的温存亲昵、耳鬓厮磨,在此刻看来,只剩无比刺眼的荒唐。
曹丕环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僵硬,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慌了神。
他几乎是立刻松开手,快步绕到甄宓身前,垂眸望着她骤然冰冷的眉眼,急急开口解释:
“宓儿,我真的不知道此事!我从来没有打算收纳她们,更没有想过要什么侍妾名分,你最清楚我的心意。”
他句句急切,生怕她误会半分。
自打与她定亲,府中所有旧日近身伺候的婢女,他尽数疏离闲置,不曾近身半步,更不曾许诺过半分恩宠、半点名分。
他以为此事早己翻篇,万万没想到,这些人竟会在他大婚次日,自作主张前来敬茶讨位。
可甄宓抬眸看向他的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沉沉的冰冷:“你不知情?那她们为何偏偏今日前来敬茶?”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覆了一层寒霜,无人知晓,此刻甄宓平静的眼底,藏着旁人窥探不到的前世阴霾。
她本就不是这乱世的甄宓。上一世,她是现代豪门长大的千金,自幼见惯风月浮华。
她的未婚夫,人前温柔深情,背后却私养情人、虚与委蛇,狠狠碾碎了她对爱情的所有期许。
满心失望之下,她遭遇车祸,一朝胎穿乱世,重生成三国浮沉的甄宓。
历经一世沧桑重来,她早己看淡情爱虚妄。比起虚无缥缈的情爱,她更信手握权势。
她嫁给曹丕就知道曹丕后院也不干净,只是大婚刚过,她身为正室新妇的位置还未坐热,夫君旧日伺候的婢女,便堂而皇之前来敬纳妾茶,索取名份。
若是今日她退让默许,日后便是无数女子瞪着鼻子上脸。
前世的阴影翻涌心头,今生新婚伊始便要面对的后院纷争,双重的失望与恼怒压得她心口发闷。
此风,绝不可开!
甄宓敛尽眼底所有细碎情绪,别过脸去,语气淡漠疏离,不带一丝温度:“既然是你的旧人,便由你亲自去解决。”
简单一句,己然是划清界限的姿态。
曹丕见状心头大慌,最怕的就是她这般沉默冷淡的模样。
她闹脾气、嗔怪他,尚且是在意,可这般平静疏离,便是心生隔阂。
他再也维持不住沉稳,上前一把牢牢攥住她微凉的手腕:“我可以去解决,立刻就去!可是宓儿,你不能不信我。你这般冷淡待我,我心里比受罚更难受。”
他最怕的,是她心底生出芥蒂,从此不再信他。
可甄宓此刻正在气头上,她猛地用力,狠狠甩开他的手掌,肩头微微起伏,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新婚第一日!我堂堂正妻刚嫁入你曹家,你府中养的这些阿猫阿狗,就迫不及待上门讨要名分!”
“从头到尾我不曾有错,如今满心难堪的是我,满心膈应的是我!到底谁该生气,谁该委屈?”
曹丕被她怼得哑口无言,心头慌乱愈甚,彻底慌了分寸。
他看着她眼底深藏的委屈,看着她眉眼间难以消解的隔阂,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又闷又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