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温存暂歇,甄宓抬手理好微乱的衣襟与散落的发丝,耳尖余热久久不散。
她侧过身,轻声对曹丕道:“快帮我稍稍遮掩一番。”
曹丕垂眸打量她,面上尚带着未散的笑意,不甚在意地扬了扬眉:“何须如此紧张?这身曲裾剪裁得体,足以遮掩妥当,旁人未必看得出来。”
话虽这样说,他还是抬手细心替她抚平肩头褶皱,将滑落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甄宓略作整理,平复纷乱的气息,二人并肩迈步走入书房。
司马懿早己静候在案旁,目光淡淡扫过二人,心思通透的他只一眼便瞧出几分异样。
子恒公子眉眼间慵懒缱绻,甄宓面颊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春意,神态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羞怯。
他心中暗自了然,不必多想,己然猜到方才二人独处时是何等光景,却神色不动,不露半分异样。
另一侧的甄俨一心只牵挂小妹境遇,见曹丕与甄宓相伴而来,二人情愫和睦、相处融洽,心底不由十分宽慰。
他一心盼着妹妹在丞相府安稳顺遂,对于男女间闺房私事并不介怀,眼见兄妹倚仗之人这般珍视小妹,心头一块大石悄然落地。
众人依次落座,再度铺开案上的文稿,将新政一条条细细梳理推敲。
轻徭薄赋、乡亭告示栏、乡间调处、水利兴修诸多方略反复斟酌,商讨推行次序,预估地方士族可能生出的阻碍,商议对应的应对之策。
司马懿一边议事,一边暗自惊叹。诸多治理构想条理清晰、远见卓识,源头皆是出自甄宓。
放眼朝堂,无数饱读诗书的士族男儿,眼界谋略尚且不及深闺之中的她。
心中不由感慨,曹丕能得甄宓相伴,当真如虎添翼,未来争夺储位,便多了一大强援。
他下意识抬眼,视线掠过甄宓颈侧,陡然瞥见后颈一处浅浅的红痕。
司马懿心神微顿,心中五味翻涌。方才隐约的猜测瞬间得到印证,方才房间的独处,果真是一番温存,他似乎能想到甄宓是如何婉转承欢。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面上依旧维持着沉稳冷静,装作一无所见,继续参与议事,只是心底思绪起伏不定。
许久,新政细则尽数敲定,各项安排安排妥当。曹丕抬眸,笑意从容:“时辰不早,诸位暂且留下,在后院一同用膳。”
甄宓闻言,当即吩咐门外侍女红玉,前去安排宴席、备上酒菜。
佳肴依次呈上,推杯换盏,宾主言谈甚欢。几番酒水入腹,司马懿渐渐有些醺然。
宴席散去,他起身告退,脚步微微虚浮,独自沿着回廊散步,想要吹一吹晚风醒醒酒。
转过月洞门,恰好撞见甄宓带着红玉一众侍女在庭院中闲步散心。
暮色轻柔,庭院秋花盛放。红玉正凑在甄宓身侧低声说笑,不知言语何等有趣,引得甄宓唇角不断扬起,笑声清脆,身姿轻轻晃动,笑得花枝乱颤,早上沉稳冷静的模样尽数褪去,只剩下鲜活明媚的女儿情态。
暮色沉沉,晚风卷着庭院花香,带着酒后微醺的暖意。
宴席之上数盏烈酒入喉,素来沉稳克制、谨守君臣分寸的司马懿,此刻彻底失了平日的冷静自持。
许是酒意冲昏头脑,平日里藏得极深的心思、步步收敛的分寸,尽数被燥热酒气冲散,竟像是凭空吃了熊心豹子胆,全然忘了尊卑礼法、男女避嫌。
他脚步虚浮踉跄,衣袍松散,双目泛红带着醉意,不顾身后仆从阻拦,首首穿过花木甬道,跌跌撞撞冲到甄宓一行人面前。
跟前骤然挡来一道人影,甄宓散步的笑意瞬间敛尽,秀眉紧紧蹙起。
她望着眼前神色恍惚、举止失态的司马懿,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警惕:“司马先生夜色醺醉,步履不稳,可是酒劲上头不适?”
换作平日,司马懿素来恭敬自持、进退有度,从无这般唐突失礼的模样。
可此刻的他,脑子昏沉混沌,全然失了谋臣的通透,心底积压的顾虑、莫名的执念尽数翻涌上来。
他定定盯着甄宓,不顾尊卑,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几分偏执的劝谏,又暗含指责:
“夫人,臣有一问想问。”
“公子身负鸿鹄之志,心怀天下社稷,本当日夜殚精竭虑、谋夺大业,目光所及皆是山河万里。岂能终日困于儿女情长之间?夫人说,这难道不是本末倒置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