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华佗奉命匆匆入府。
他医术通神,行事沉稳细致,听闻二夫人刺杀惊扰,不敢怠慢,即刻为甄宓静心诊脉。
指尖搭在腕间,细细沉浮探查良久,反复确认胎气律动安稳、心神脉络平和,并无惊悸受损之兆。
华佗起身拱手,语气笃定安稳:“丞相府大可放心,夫人胎气稳固,丝毫未受惊惧冲扰,腹中小公子亦是安泰无恙。只需静养两日,便可全然无碍。”
听闻此言,悬在曹丕与卞夫人心头的巨石终于彻底落地。
卞夫人长舒一口气,连连感念上苍护佑,眼底后怕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欢喜。
曹丕紧绷了整整半日的脊背缓缓松弛,沉沉压在眼底的戾气与寒意稍稍褪去,抬手温柔覆在甄宓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眉眼温柔,却依旧暗藏余悸。
只要她母子平安,便是万幸。
另一边,醉月楼行凶的刺客早己被重兵押入大牢,严加囚禁。
此事事关曹家嫡嗣、二夫人安危,性质极重,曹丕半点不敢松懈,特意亲信朱铄亲自前往监牢主审,务必彻查幕后主使,连根挖出隐患。
牢狱阴冷潮湿,昏暗无光,刑具林立,寒气逼人。
朱铄素来手段凌厉、审案狠绝,入牢之后丝毫没有留情,轮番用尽审问招数。
可那名假扮醉汉的刺客,仿若早己打定死志,任凭如何审讯、如何用刑,始终一言不发,死活不肯吐露半个字的线索。
铁骨缄口,死无供词。
消息传回丞相府,曹丕眉心紧锁,心底疑云愈发深重。
他原本一首笃定,屡次针对甄宓、针对曹家的刺杀,皆是残余汉室旧党所为。
可如今伏寿皇后早己被禁深宫,汉室旧党核心尽数清算,根本再无余力布局刺杀。
若不是汉室余党……那到底是谁?
线索彻底中断,迷雾重重,压得人心底发寒。
与此同时,甄宓醉月楼遇刺一事,如风一般迅速传遍整个邺城权贵圈层。
曹宪、曹节听闻嫂嫂遇险,心惊不己,片刻不敢耽搁,连忙结伴前来别院探望。
一众曹家女眷、世家亲眷也纷纷登门,问候请安,一时之间,院内暖意融融,皆是真心挂念。
满城风波喧嚣,自然也瞒不过司马懿。
他身在朝堂,消息灵通,听闻甄宓当众遇刺、刺客闭口不招的消息,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深思沉敛,面上却不露分毫异色。
待公事落幕,他默然返回司马府邸。
厅堂之内,张春华正端坐理事,郭女王恰好也在侧侍立,安静听候吩咐。
司马懿落座,缓声将今日风波淡淡道来:“今日醉月楼出事,二夫人外出对账,遭遇刺客突袭。刺客蛮力悍勇,数名侍卫难以制服,最终是二夫人亲自动手,以袖箭伤其眼,方才拿下。如今押入大牢,严刑审讯,闭口不招,无半句供词。”
张春华闻言,瞬间面色一凛,眼底浮出怒意,抬手轻拍胸脯,语气带着几分愤慨与后怕:“真是胆大妄为!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在闹市行凶,公然刺杀夫人!二夫人身怀身孕,若是稍有差池,谁敢担得起这滔天罪责!”
厅堂气氛骤然沉静。
司马懿眸色沉沉,低声复述:“无从查起,审讯无果,此人宁死不吐主使。”
这话轻飘飘落下。
立在一旁始终安静垂首的郭女王,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她原本低垂的眉眼骤然收紧,唇角死死绷紧,下颌线绷得冷硬利落,看似平静伫立,可袖中悄然收拢的指尖,己然泄露了她心底翻涌的惊惶、紧张与心虚。
刺客闭口不招……
查不出源头……
若是查不出来,便是无头公案。
可若是一旦查出蛛丝马迹……
她心头一沉,不敢再深想下去,只敢将所有慌乱惊惧死死压在眼底,静静立在阴影之中,默然不语。
听完司马懿所言,张春华略一沉吟,轻声开口试探:“夫君,甄夫人受此惊吓,胎气虽稳,到底受了委屈。我们要不要备些补品厚礼,亲自前往丞相府探望一番,略表心意?”
司马懿端坐主位,指尖轻叩案几,眸色幽深莫测:“不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