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爷看了看四周,突然压着嗓子说道:“活到一百岁那是个笑话,我们村子里的人没人能活到一百岁,他们——都会死。”
李杰一下子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人都是会死的啦,只是活的时间长短不同。”
三爷摆摆手说道:“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说,我们村子里的人很快就会全部死掉。”
李杰吃了一惊:“为什么这么说?”
“哼!”三爷似乎很是气愤,“金鲤鱼都被人卖掉了,我们村子里就保不住了。我跟你说,我老婆最近一直在催我快点过去陪她,她在那边连房子都收拾好啦,还说我早点去比较好,晚点去就是横死鬼,要受阎王惩罚的。”
李杰说道:“金鲤鱼不是被取走两年了么,这两年我们村子里都没有被水淹掉呀?”
“俗话说的好,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定要报。你就等着看吧,时候马上就要到啦。我跟村长提了好几次要把祖坟迁到更高的地方去,可就是没人肯听,还责怪我多事。我好几次都梦到我父母亲全身湿淋淋地站在我床铺前跟我说,三伢子诶,快点给我们搬家,这里就要被淹掉了。”李三爷摇着头站了起来,阳光照着他半边脸,像是给他蒙上了一层金黄的绒布,他指对对面的山顶说道,“我已经给自己选好了地方了,就在那山顶上,水淹不到那里。”
李杰想起了那个诡异的梦,突然感觉到一阵恐惧。
“你们都不信我的,你们会后悔的。”李三爷蹒跚着走开了,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村口的大路,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过去。
李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却什么也没有看到。正疑惑的时候,李三爷回头对他说道:“我老婆来接我了。”
李杰知道他老婆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曾经听老人说过,将死的人能看到已经死去的人和自己的灵魂,难道李三爷真的要死了么?他的心不禁悚然一惊。
再看李三爷时,李杰突然发现阳光下李三爷没有影子,李杰不由得叫出声来,他紧紧地靠着草垛,似乎这样才能找到一点依靠和安全感,待他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的时候,李三爷已经步履矫健地走远了。
李杰突然觉得,此时的李三爷已经不是真的李三爷了。
四、他真的死了!
李村里有个废弃的祠堂,那是一幢民国年间的房子,用青砖和厚厚的木板砌成,也曾雕梁画栋,颜色斑斓,一如人类的青春期,只可惜到了垂暮之年,就衰颓不由自主,墙面班驳不堪,在风雨中苟延残喘。由于年久失修,房子随时可能倒塌。
李杰家里杀了一头猪,父亲派他去给村口的姑姑家送上几斤猪肉,他返回时选择走小路,经过祠堂时,却发现里面似乎坐着一个人在吸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的,很是刺眼,吸烟的人脚边,似乎放着一个光线昏暗的灯盏。
那会是谁呢?
李杰本来想跑开的,但是强烈的好奇心却驱使他停了下来,他不敢走进去,只是沿着满布缝隙的墙边慢慢地走近那个人,即使隔着一堵墙,他的心仍然紧张的怦怦直跳。
那个人依然不紧不慢地吸着烟,直到烟灭的那一刻,他才慢慢地朝李杰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借着灯盏的光亮,李杰认出了他是李三爷,他的脸色很是可怕,发着青白的光。他穿着一件早已过时的白褂子,在黑暗中不紧不慢地抽着烟。
李三爷像是没有看到他一般慢慢地站起了身,他的手像是断了一般垂在他身体的两侧,他没有去提灯盏,可是灯盏却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人提着一般,浮在他的身前,幽幽的光照亮了他前行的路。
李杰捂着嘴巴,拼命抑制着即将涌出来的叫声,他将脸贴在墙上裂开的一个很大缝隙上,希望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李三爷蹒跚地走出了仓库,然后和灯盏一起消失了。
李杰连忙转过祠堂的拐角,看到李三爷在灯盏的指引下朝自己的家里走去,而那条路的两旁恰好没有一户人家。
月光很是昏暗,像是弯弯的月牙一般在天空中昏昏欲睡,眼看李三爷就要走远,李杰一咬牙,跟了上去。
李杰看着李三爷跟着灯盏进了家门,那灯盏像是熄灭了一般,李三爷的家里漆黑的没有一丝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