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子回过神来,往中央一看,抚琴的已经换成了华容,最有可能夺魁的豆蔻少年。
华容弹得是《乌夜啼》,玉衫荷佩,垂目浅笑,落指凝弦,曲境诗境,无不透着一股容雅之气,毫不浮躁,毫无杂音,一曲委婉至柔,如深夜临窗,凭吊怀古。
“恩,不错。”一声极轻的赞赏,悠悠逸出唇口。
声音来自花玥。
我不觉抬头看看东亭之中的花玥,他浅笑着颔首,复又慢慢酌饮。
“华容谢大人赞赏。”华容缓缓起身,躬身还礼,径自向池边翻跃过来。
却一时无人接上。
“下面一位是谁?”花玥目光淡淡地向这边转过来,声音轻而静,“没人了吗?”
“我可不想上去!谁接着华容上台谁倒霉!”言诸慌忙低下头,在我身边轻声念叨着。
“快点上去啊,后面谁上?”教琴先生急了,赶鸭子一样,“还有多少人没弹过?宿鸢,你弹过没有?赶快,就你了,快上去!”
我怔了一下。我?
“额……”身旁的言诸依然低着头,怜悯地嘀咕道,“宿鸢,你好自为知啊。”
“赶快!”
先生指着我,双手立时催生一股灵力,一抬手,我便被一股力带起,轻飘飘地落到池水中央的玫瑰亭中。
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几百双眼睛已经不约而同地注视向我。
我轻轻吸了一口气,掬一弯笑容,静静抬起头看向东亭:“臣宿鸢见过花玥大人,愿弹一曲《醉木樨》,敬请指教。”
纤纤落座。
我依着往常一样摆了架势,正要起音,突觉眼前一闪,手腕之处刹那间被加上了重量,就像……悬着石头一样。
我顿了顿,不觉抬头看向花玥,他正拂了衣袖,伸手执起琼杯,转过头静谧地看着我,唇边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眨眨眼,我低下头。
双手拂上琴面,左手稳稳按弦,右手快抹七弦,琴声顿然起势,若大珠落盘,复而停驻,复起,却是轻柔的低缓曲调缓缓如流水而过。
流水浮舟,谁在深夜,谁倚琴枕,梦尽夜满月。孤影错弦,谁静似月,谁引蝴蝶,帘落人不眠。檐下燕,半窗秋透,醉木樨,一枕云闲,不待天心数深浅……
“好!”北亭中顿时有人立起身子喝了一口采。
若仿似心不为所动,我静静拨弦。
池水之央,盛开的玫瑰亭蕊,万道灯光聚拢在一个瘦弱的一十二岁少年身上。
未饰妆颜,未沾尘色,只一袭极淡的藕衣端坐,月眉静朗,美目盻兮轻垂;薄唇微启,含笑似隐似现;纤指曲曲,若回雪之流云;黑发藻藻,胜碧落之瀑水……
流淌的琴声,悠悠远远,沉而不破,如花沁香脾,如春深夜寐,如思忆往迁,如嗔痴悲叹……绿荷碧水,玉亭琼浆,苍茫天地,竟亦似无法挽住这一缕丝弦。
三两只红色的蝴蝶飞来,轻拍着在我身边打转,终落在我的肩头、发际,收起翅膀,静静停留。
南亭、西北亭、西亭、北亭,纷纷有人情不自禁地站起身来。
东亭之中,花玥也款款起身,向前踱了几步,扶栏而立。
轻挑、复抹,右手极柔的一扬,一曲至终。
“好!好!好!”四周传来此起彼伏的喝彩声,还有人不自觉地鼓起了掌。
蝴蝶停驻到琴弦上,我款款起身,淡淡地掬了个躬。
“很好,孺子可教。”花玥微笑着朝我点点头,稍一抬手收回了加在我手上的灵力,转过眼悠悠地向亭中而去。
又是一股灵力,将我送回到池边。
我坐到一边的石头上,暗自松了口气,终于完成任务了。
还没缓过神来,先生走过来眉飞色舞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宿鸢,做得不错!”
我抬头,穿越先生灿烂的笑容,却瞟见他身后子祺、华容、遥晴射来的锐利目光。
我的心不由“咯噔”了一下。
言诸走过来,一脸羡慕地在我耳边嘀咕了一句:“宿鸢,你发了。”
我无声笑笑,是吗?
还是,我这一曲,早已抚错?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本章太长了一点,昨天写不完……
TOabc:回忆部分不会太长的。冰蓝之前的文里忘了交代的情节线索在回忆中会出现。呵呵~~~
TOMENU_MO:嗯,我尽量加把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