瑰和殿。
四更了,金茎凉露,冷月无边。偌大的瑰和殿里还透着微弱的光芒,烛火摇曳,幽幽地映出一个孤立的身影。
花红将我推到门口便不再进去,我顿了一下,推着轮椅缓缓推进大殿。
“你回来了?”像是感觉到微动的声响,花玥慢慢转过身子,看看我,半晌又孤寂地转回去,淡淡道,“你去看过他了?”
“嗯。”我轻声应着,感觉他的声音很沙哑。
透明的水晶地砖上,他立在逆光里,没披外衣,身影拖得很长,仿佛无声牵出一条无限的悲伤,缠绕上我的心。
我慢慢推近他身旁。
“斯人已去,请大人竭哀。”我轻轻说,心却也是一阵的悲凉。
“是我错了吗?”花玥的目光散在阴影里,只是径自喃喃,“如果我没有派他去边域,也许他就不会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微弱地仿佛一阵风也能掩了去。
“……”想开口安慰什么,却只有心纠结起来,什么也说不出口。
忠臣离世,边关告急,内忧外患……一连串的职责与众望压在一个男子肩上,可是站在眼前的,也只不过是一个人啊,一个站在高处不胜寒的孤独的人啊,他的悲伤又有谁能分担?
无声垂眼,我只静静抬起头,望向窗外寒冷的月光。
花自落,水自流,□□断处,犹有谁断肠?
幽暗的瑰和殿里,像是沉沉地铺着一层悲伤,彷若穿越千年的时光。
黑暗中,有人贴上我的后背,一双手慢慢地从后抱住了我。
我的身子一颤,木木地回过头:“花玥大人……”
“小鸢,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好吗?”花玥的脸贴在我的脖颈,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我连离珏都失去了,我现在只剩下你,你不要走,永远留在我身边……好吗?”
“……”我怔了一下,他的呼吸在我耳侧,我的心忽然咚咚地跳快起来。
流淌的悲伤里没人说话。花玥侧过脸,慢慢地凑近来,看着我的唇口,眼神渐渐变得渴望,缓缓地靠过来,靠过来……
我往后缩了一下,但是看着他的样子,又心碎了,千万心绪心头浮起。
他没有强迫我,但是那一刻,我没有挣脱。
我只是看着他的唇,慢慢地闭上眼睛。
他没有吻上来。下一刻,花玥一口鲜血吐在地上,人重重地倒在我的身上。
“花玥大人!!”我大惊,一把抱住他的身子,焦急地对着殿外大叫,“来人哪!快来人哪!”
花红、柳绿、令弘同时冲了进来,一时都傻呆了。
我抱着昏迷的花玥,藕衣上都是血,什么也不顾地历声急吼:“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赶快把大人背到房里去!柳绿,马上去取我带回来的‘七色雪莲’,熬成汤水给大人服用。”
“是!”令弘这才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地将花玥抱起来。
我只觉得一阵头重脚轻,手指猛掐大腿,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口叫住拔腿往外跑的柳绿,肃声道:“记住,这件事除了在场的人以外,别再让任何人知道。否则,宫里会乱的,听到吗?”
“是!”柳绿双眼震了一下,然后郑重点点头,飞奔了出去。
令弘和花红将花玥抬往殿后,片刻间,整个大殿里便空无一人。
我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稍稍放松了下。
浑身一点点力气都没有了,身体滚烫,我知道这一折腾,高烧有点严重了,凝了凝神,才推起轮椅往殿后去看花玥的情况。
可是,还没有走几步,我只觉眼前一黑,意识全无,“砰”地一声,重重从椅子上摔下去,昏死在殿堂里。
长长的路仿佛无休无止,一个漂亮的男孩背着古琴不停地往前奔跑,突然脚下一绊,小小的人摔倒在地上,膝盖很疼,他拼命拼命忍着哭,抬起头,眼前一个霜衣红发的少年和蔼地看着他,男孩眨眨眼,那少年却消失了,父亲弯下腰对他伸出了手,他伸出手去抓,父亲的脸却也慢慢变得模糊……
“父亲……”我的手一动,忽然叫了起来。
“大人!大人!大人你醒了!”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呼唤声,焦急而熟悉。
意识一恍,头一阵巨痛,我慢慢撑开眼皮,眼前的路消失了,父亲也消失了,只剩下安静的房间里,几双焦急的眼神在我眼前乱晃。
“太好了,大人醒了!”是柳绿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