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练习了好多次……可是我不会做菜,只有炒猪肝做的比较好,猪肝汤都臭臭的,我要留给年年吃……其他菜不好吃,都糊了,这个好吃,我要留给年年……”
秦玉芬在做菜方面确实天赋不高,小时候许年年尝试过无数黑暗料理,没能把她吃死,也是她肠胃强劲。
稍大点开始,为了自己口腹之欲不再受荼毒,无奈只得和邻居家阿姨学烧菜,所幸这一方面没继承秦玉芬的,许年年做得还不错。t_我#的¨书{?城?]{ %?更D×新′#>最}ˉ全2
但许年年不记得了,她只知道秦玉芬一个劲让她吃猪肝,为了不贫血为了不浪费食物。
许年年一直以为,秦玉芬做菜不好,所以从来都是不耐烦,能少做就不做。
未曾想过,她也曾因为做一道菜而反复练习,耐下性子尝试研究其他样式,虽说最后没成功。
而那道菜并非秦玉芬很喜欢,它只是供给许年年的一道,炒猪肝。
“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近乎残忍的打破一位精神病患者的沉浸式想象,秋风萧瑟,周沉面上竟带了点笑意。
秦玉芬情绪瞬间激动,“你胡说!她最爱吃我做的菜,许年年可听话了,我说什么她都不会离开我,她爱妈妈,她爱妈妈,她爱我……”
话语的末端,充斥着不自信和畏缩。
护工们制服是裤装纯属偶然,但也恰好全了秦玉芬安定的精神世界。
“刘小姐,您奶奶在这边。”
一位身着秋季长色棕黄裙的年轻女孩在护工带领下从周沉秦玉芬身旁掠过。
擦边而过的一瞬,秦玉芬突然伸手抓住了女孩的裙子,用力一扯。
“许年年!我不是不让你穿裙子吗?你为什么不听话!”
死死攥着,一拽女孩直接跌坐,护工努力劝慰,“秦女士,这不是你女儿,你松手。”
和精神病人讲道理,收效甚微,最后还是周沉出了手,裙子才皱皱巴巴挣脱了禁锢。
女孩吓得不轻,在护工搀扶下快速离去,徒留秦玉芬还在大喊:“回来,你给我回来!”
“回来!!!”
下意识身子前倾,忘了早已无法行走,直直摔倒在草坪,无力又艰难地扑腾两下。
孱弱的身躯再如何动嘴嘶吼,也如牢笼中的困兽,只能起到可笑的作用。
拂掉肩膀上落枫,周沉将饭盒拾起安安稳稳置于轮椅座位中间,回正,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任由秦玉芬可怜巴巴的趴在地上。
垂眸,他慢条斯理地问:“为什么不能穿裙子呢?”
好像记忆中重要的片段,总是雨天。
许年年像个流浪猫一样蜷缩在墙角边,光着脚连鞋都没穿,无助又恐惧的眼神,他至今仍旧记得清晰。
顽强的杂草经过一阵风吹雨打,非但没有凋零,反生长更旺盛。
可是它本可以不受风雨侵袭,也能好好生长下去。苦难,是无可奈何的产物,而非为他人制造坚强心理于是肆意施暴的借口。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周沉似乎问过秦玉芬无数遍这个问题了,说得娴熟又轻快。
答案却在今天,许年年停留的时刻,终于浮现出水面。
秦玉芬把周沉当成了许年年,挣扎着抓住他裤腿,他微微侧身,便只摸到冰凉的皮鞋。
“年年乖,年年穿裤子就好,穿裤子就好……”
既糊涂,又莫名地清醒,吐字清晰。
“年年不要怪妈妈……妈妈,十几岁就从农村出来,到了城市里什么都不懂。刚开始和同乡几个玩得好的姐妹,在服装厂里上班,你不知道,在那流水线上面太苦了!”
“必须快手快脚,中途不能上厕所,得等每两小时一个整点才能去解决一下,可只有十五分钟,其他人也都要上,所以必须憋着尿跑得快快的,难受到眼泪都往下流。”
“吃饭大米里时常有石头沙子,清淡寡水得没味道。工厂门口有个老奶奶支了小摊,有卖油条还有各种饼和炸物,可妈妈每个月的工资都得上交寄回你外婆那里,手里只留下十几块钱,所以甚至连四毛一个的炸大地瓜丸,都不能经常吃,每次吃了还拉不出屎,可嘴里实在没味道,没油水干活没力气,又只能去吃。”
“工厂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会做点肉菜,肥到见不了多少瘦肉,猪皮上好长的毛,也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