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沉可能也累了想早点走,不想医生再被其他人打扰,于是进房间时,顺手关了门。
有点快,许年年没反应过来,被落在门外。
踮脚趴在中间透明圆玻璃往里看,周沉落了座,很常规的把拍的片,袋子里好几张报告交到医生手上。
头发稀疏的医生看了会儿,皱眉开口,隔了有一段距离,许年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一片枯黄的落叶被风卷着擦过眼睛,打着旋匍匐到白净的瓷砖上。
许年年下意识不再踮脚,闭了闭眼。
在她调整好姿势,要继续光明正大偷看时,远处传来一阵吵吵嚷嚷。
爱看热闹,见这边应该还要一会儿,许年年果断迈开脚步,往那头蹦哒去。
一个几岁大的小男孩,额头上贴着白色的退烧贴,不愿意打针,竟挣脱了母亲的怀抱,跌跌撞撞从儿科跑到这边来。
不慎撞到一个十二三岁的男生,跌坐在地,瞬间号啕大哭。
“你怎么回事儿啊?你不看路吗?哎哟,宝贝儿不哭哦,不哭不哭。”
梨花头女人一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对着男生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说。
“我不是故意的……”男生声音弱弱,几乎快被风卷了跑,“而且是他先从那边冲过来,我没看见他。”
“不是故意的就不用负责了?我家宝贝摔坏了你担待得起吗?我不跟你讲,你家长呢?叫你家长来!怎么教的孩子,撞人还有理了不是?敢跟我顶嘴?叫你家长过来!”
此起彼伏的声调,尖锐到令人心悸,男生后退一步,像是被吓着。
路过人们有些见状看不过眼,不赶时间的都停下脚步,纷纷为男生说话。
“你这人怎么回事?你家孩子是宝贝,人家的孩子就该挨你骂?”
“就是,我一直坐在这附近,明明是你没看住小孩,任由他到处乱跑,还好意思说别人。”
“熊家长?就会欺负弱势群体呗!”
“也就是撞到个十岁出头的孩子你敢这么硬气,换作是那凶神恶煞一点的壮汉,你怕不是得夹着尾巴灰溜溜跑吧!”
一张嘴说不过十几张,女人憋红了脸,“我不和你们这些不知所谓的人扯,小孩,你家长呢?喊你家长过来跟我讲。”
男生攥紧了拍片用的纸袋手提部分,支支吾吾好半天说不出话。
“问你话呢!”
“我妈妈,我妈妈生病了……她在病房等我,她不能过来和你说。”
孩子终归是孩子,不能用成人的方式去规范要求他们,他们不该天生一颗强心脏,他们也会有孤立无援的时刻,感到无助和悲伤。
男生说话小小声,没有家长撑腰,连硬气点说话都不敢,微微低头,“对不起阿姨,是我的错。”
生病的是他母亲,可他自己看起来也不怎么健康,脸色发白,不时吸鼻涕,青绿色在鼻孔处来来回回,却没人能带他看看医生。
从道德谴责上升到人身攻击,围观的人们不愿男生再受女人的冷言冷语,尽管说的话不再那么委婉好听,但效果奇佳。
女人抱着自家孩子快速跑了,男生也在他人帮助带领下,逐渐没入熙熙攘攘的人群,消失于许年年视野尽头。
医院周围多种树,只是秋入晚,翠绿和嫩绿皆褪去青涩,红黄色彩点缀了枝头,鸟雀,早没了踪迹。
许年年就是很突然的,想起从前。
殷桂那般模样,周沉却还要一边读书一边照顾她。
是人就不可能不生病,那么,殷桂生病的时候,周沉是否也这般无助的穿梭在冰凉白墙之间,被人欺负了,咬着牙低头忍让。
或者说,有人照顾他吗?在他生病的时候,他是怎么度过的呢?
“周同学,开开门。”
“怎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自己一个人。”
周沉回去后,睡了整整两天,就在徐浪马上要打120喊救护车来,他缓缓睁开眼。
情绪很好,兴致高涨,不仅没急着回集团工作,还在家里打扫起卫生来。
“不是,老周啊,是这样的,我很高兴你精神变好了,你看吧,我都说你就是睡太少,给自己折腾得身体不适。”
“但是吧……哎,哎,我马上去洗拖把,别推我,你等会嘛!听我讲完!就是,我们不用这么着急吧?大扫除什么时候都能做,你现在身子才好一点,干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