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用德国口音的法文答道:“我想是基希的。我刚才看见他在车里头吃夹肉面包。”过了不久,基希从甲板下面上来,他刚才在下面对船上堆藏行李的人-大叫大嚷,一面用各种语言咒骂着。这时他上来,就对充当翻译的同行兄弟们报告自己的来踪去迹。他告诉他们说这辆车子属于加尔各答和贾米加那边回来的一位贵人;这位贵人是个大财主,刚雇了他做向导。正在这时,一位小爷出来了,他本来在装置在明轮上部各个木架中间的桥上玩,给人赶了下来,便跳下来掉在玛土撒拉的马车顶上,又跨到别辆车子的行李箱上,一直爬上自己的车顶,从窗口钻到车身里面。向导们在旁边瞧着,都喝起彩来。向导脱了金箍帽子,笑嘻嘻的用法文说道:“乔治先生,过海的时候风浪不会大。”
那位小爷答道:“谁叫你说法文?饼干呢?”基希便用英文——反正是他会说的英文——回答他。基希先生虽然各种语言都能说说,可是一种也不精通。说的既不准确,也不怎么流利。
专横的少爷就是我们小朋友乔治-奥斯本。他狼吞虎咽的吃了饼干,原来早饭还是在里却蒙吃的,足足隔了三个钟头,也该吃点心了。乔斯舅舅和他妈妈在后甲板上,还有一位老朋友陪着。这夏天他们四人准备一起出门游览。
那时乔斯坐在甲板上的天幕底下,差不多正对着贝亚爱格思伯爵一家的人,全神贯注的瞧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对尊贵的夫妻比在多事的一八一五年,乔斯在布鲁塞尔看见他们的时候反而更加年轻(在印度的时候,乔斯总对人说他和贝亚爱格思是熟朋友)。当年贝亚爱格思夫人的头发是深颜色的,现在变得金里带红,十分美丽。贝亚爱格思的胡子从前是红的,现在却成了漆黑的,光照着的时候还发出紫的绿的颜色。两位贵人虽然变了样子,一言一动仍旧能够吸引乔斯,几乎使他心无二用。他给勋爵迷住了,别的都不屑看了。
都宾瞧着他笑道:“你好象对于这些人很关心似的。”爱米丽亚也笑了。她戴了一顶饰黑缎带的草帽,仍旧穿着孝,他们一路上过得热闹有趣,又不必干正经事,所以她兴致勃勃,一脸都是欢天喜地的样子。
爱米说:“天气多好呀!”并且表示她自己独特的见解,说道:“希望过海的时候没有风浪。”
乔斯很轻蔑的把手一挥,向对面的阔佬偷偷的溜了一眼,说道:“倘若你像我们一样走过长路,就不会在乎天气好坏。”不过虽说他是久经风浪的老手,那夜却躺在自己马车里,晕得不可开交。他的向导伺候着,给他喝对水的白兰地,又把船上的各色好东西拿来请他受用。
不久之后,这一群快乐的人在罗脱达姆码头上岸,换另一只小汽船直到哥罗涅城。全家人马,还有车子,都上了岸,哥罗涅的报纸上登了“赛特笠勋爵携带随从,从伦敦到达此地”的消息,乔斯看得称心满意。他行李里面有上朝用的礼服,还逼着都宾随身携带全套军装。他告诉大家,说他准备到各国的宫廷里去朝见当地的君主,他既然赏脸到那些国家去游览,这点儿礼数是不能免的。
他们不论到了什么地方,只要一有机会,乔斯先生便去向“咱们的公使”致意,把自己的名片和少佐的名片送过去。在主登施达自由市,英国的领事非常好客,请他们去吃饭,乔斯一定要戴礼帽穿礼服,大家好不容易才劝住了。他一路写日记,住过的旅馆有什么短处长处,酒菜滋味好坏,都细细的记载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