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我毫无防备,痛得蹲了下去。满世界都在晃。
我听见安德蒙对站在我身后的女招待说话。他的声音很轻:“和他分手。他不值得。”
然后他的手臂穿过我的胳膊底下,把我架起来,往外走。
安德蒙没有开车来,我们在茫茫大雨和黑夜中顺着漫长的街道一直走。
“你的车呢?”
“没开。”安德蒙说,“我不想被人跟踪。”
我苦笑:“这么大的雨,车都没开你来这里做什么?疯子。”
他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了:“我来找你。”
我胳膊脱臼了,全身是伤,淋了冷雨一直发抖,全靠安德蒙一路支撑。他把我放在出租房的门廊下,伸出手,还算轻柔地擦去我脸上混了雨水的血迹,检查伤口。
安德蒙打量我:“如果我外套是干的,可以帮你披上。”
我吐掉嘴里的碎血块:“谢谢你。”
他突然把我推到门廊高高的圆柱上,就像在酒吧给我那拳一样,毫无征兆。我背部撞上了坚硬的石头,一瞬间痛得龇牙咧嘴。
我说:“我以为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花园铁栅栏边有一盏照明用的煤气灯,安德蒙清秀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半明半灭。
他手撑在柱子上:“我记得我提醒过你,最好少结交一些‘朋友’。”
“包括女朋友?”我嘲讽,“你不信任我,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没有权力再要求我什么。”
“我不信任你,不意味着我们不能有任何来往。艾伦,你的父母生前是敏感人物。”安德蒙的脸上一瞬间仿佛有些悲伤,“是你一定要求我的信任,我们才走到这一步的。”
我一直认为不再来往是安德蒙先提出来的。他委婉地告诉我父母死亡的真相,暗示我们以后最好不再见面。但他现在说得仿佛主动权一直在我手里,一切都是我的选择。
“你现在仍然不信任我?”
安德蒙摇摇头。
我说:“那我们的关系完了。以后的时间还很长,我会有新生活,你也会有新的挚友。”
他还是摇头。我提醒他林顿,安德蒙显得有些迷惘:“我们只是同事,我欣赏他的思路。就像我非常欣赏卡斯特夫人的学术观点一样。这不意味着我能完全信任你的母亲。”
但是安德蒙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仿佛有一种犹疑,就像回忆很遥远很遥远的过去:“她很完美,有着和你一样的灰蓝色眼睛。”
我挣脱出来,铜钥匙怎么都对不上正门的锁眼。安德蒙跟上来,从背后拉住我。
他说:“艾伦,我今天是专程来找你的。政府要在大洋沿岸部署一些新的无线电接收站,我可能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你可不可以等我回来继续我们的友谊?”
“到什么时候?”我问他。
“到战争结束。”
安德蒙突然变得很安静。我侧过头,看见他纤长的睫毛垂下来,覆盖住眼眸。
“艾伦,对不起。”停了很久他才说,“战争马上就要开始了。虽然即使政府内部的大部分人也不敢相信,但是它将是一场空前的战争,很多国家都有可能被席卷进去。等它结束了,我就离开军情所,回到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