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石将客印月扶起,燃烧的纸钱点燃了纸牛纸马,渐渐形成熊熊烈焰。
杨天石将庙宇围墙一面面推倒,覆盖住李贽的棺木,一座青冢平地而生,墓碑上写着:卓吾先生之墓。
信王府内,钱宁正在向朱由检进言:“当今皇帝任用魏忠贤主持朝政,将杨涟等朝臣抛在一边,如此忠奸不分,混乱朝纲,恐将难以长久……”
朱由检打断他:“听说,他有了皇子?!”
“还未出世。”
“可一旦生出来,本王做什么都没用了!”
“王爷的意思是,王爷要派死士进京?”
老管家在门口通报:“王爷,一个叫汤若望的教士求见。”
“什么闲杂人等,不见!”
“等等等等,”钱宁上前劝道,“王爷,这个汤若望,天石跟卑职提起过,据说上通天文下知地理,已求见王爷多次,非等闲之辈。”
“一个洋夷,不过是要建什么教堂之类,简直是添乱。”
“王爷要成大事,此等人或可派上用场。”
朱由检瞅了瞅钱宁,目光转向老管家:“那让他进来吧。”
老管家出去传唤,朱由检转向钱宁:“死岛上的死士,训练了这么多日子,简直一无是处!”
钱宁笑道:“要练成萧云天那样,没有十年八载的工夫,怕是不行。”
“本王没那么多工夫!”说着,他瞪大了眼睛。
只见门口处,两个洋教士推着一门大炮进来了,后面跟着那个叫汤若望的人。
大炮停在厅堂中央,汤若望深鞠一躬:“汤若望见过王爷。”
朱由检上前审视着大炮:“这个东西,本王见过,是红夷火炮。”
“这是我西洋火炮的改进型。王爷在辽东宁远之役所用的,与我改进的这门火炮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朱由检感兴趣地“哦”了一声:“那你说说看。”
“贵国火炮与西洋火炮都是前装滑膛炮,但除了这一点,其他处处不同。王爷请看这炮管,贵国火炮的管壁前后一样粗,而我西洋火炮由前至后渐粗,从火门到炮口直径大了一倍,这样的好处是射程提高了,杀伤力大了,而且决不会炸膛。”汤若望指着准星和照门,“王爷请看这里,这是准星,这是照门,是炮手做瞄准之用。王爷再看炮身上的两只耳朵,这叫炮耳,用来将此炮架设在炮车或炮架上,可随意调整炮击角度,操作起来极为方便。”
朱由检试着动了动炮身,果然灵活:“就这些?”
“这些不过表面上的好处,内里的奥妙,却是不太好说。”
“难道还另有机巧?”
“火炮威力的关键在打得准,可如何才能打得准,还真是不容易说清楚。”
“难道比四书五经还要深奥?”
汤若望笑了:“应是不一样的学问吧。研通西洋火炮,要先懂得数学、物理学、弹道学、测量学,还有炮术……”
朱由检皱眉:“果然是不一样,不过本王在宁远之役,观看炮手操纵火炮,似乎没这么复杂。”
“知晓火炮和操纵火炮,确实各有分别,如仅论操控,”汤若望瞅向推炮的两个教士,其中一个将矩度和铳尺递给汤若望,汤若望捧给朱由检,“各种学问都在这两个物件中,这个叫矩度,是炮手在发炮前测量敌方距离所用,贵国炮手发炮,不过用眼睛估测,所以打不准,若用此矩度测量,将目光从这一点透过两耳之窍对准远方敌人,即可利用相似三角形原理推算出准确的敌方距离。”
朱由检皱眉:“还真是不懂。”
汤若望指着铳尺:“这叫铳尺。矩度测出了距离,但炮身仰角多少,用的是什么材质的炮弹,装填多少火药,才能准确发炮,一击中的,靠的就是这个。”
朱由检笑道:“你不说我倒还明白,你越说我反倒越加糊涂了。”
“王爷请看这铳尺。”
朱由检仔细看着,仍是不明所以。
“此铳尺是用铜制成,股长一尺,勾长一寸五分,使用之时,以勾股所交为中心,用四分规之一规,分十二度,中垂权线以取准则。发炮之前,以柄插入铳口,看此权线之值在哪一刻度上,就测出了炮弹所能准确击中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