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翻涌的情绪己经平复，可听到谢灵昭的声音，情绪瞬间破土而出。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

眼尾那一小片皮肤泛着淡淡的绯色，像是有人在雪地上呵了一口气，留下一点薄薄的暖意。

他的睫毛是湿的，有几根黏在一起，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亮。

谢灵昭整个人窝在椅子上玩九连锁，听见门响，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她的视线从他微红的眼尾滑到他抿紧的唇角，又从他攥着门框的指节落回他脸上，像在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关今阅嘴唇抿得很紧，下唇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他怕他下一秒哭出声来。

他的脸本来就生得好看，眉眼间还残留着一点稚气，偏生那双眼睛生得深，瞳仁是极浓的深褐色，在暗处看过去几乎是黑的，里面沉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水汽。

薄薄的一层，将落未落，把他的瞳仁浸得像是两块被雨水洗过的卵石，湿漉漉的，带着一种近乎透明的潋滟。

他的鼻尖也有些红。

大约是方才跑着来的路上被冷风吹的，那一点红落在苍白的底色上，像雪地里开了一朵极小的花。

他想往前走，又不敢。

想说话，又怕一开口声音就破了。

他就那么站着，红着眼眶看着她，像一只被淋透了毛的小兽，站在屋檐底下，想进去又怕被赶出来。

谢灵昭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了。

“站那么远做什么？”

声音懒懒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她说完这句话，将手里的九连锁放下，对他招了招手。

关今阅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朝她走去。

身后的门随着他进去被和悦关上。

关今阅在她面前站定，脊背挺得笔首，双手笔首得放在身侧，低着头看脚尖，像一个被叫进先生书房里等着挨训的学生。

可他的眼眶还是红的。

谢灵昭偏过头来看他。

离得近了，他能看见她睫毛在阳光里投下的阴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从他的眼尾落到他的唇边，又落回他的眼睛。

关今阅被她看得耳根慢慢烧起来。那层红从耳尖蔓延到耳廓，又从耳廓漫到脖颈，在他偏白的肤色上格外明显。

他终于忍不住了，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点哑：“殿下……”

“嗯。”

“我……”他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眼眶比方才更红了一些，那层水汽更厚了，可他咬着下唇，死死地不肯让它们落下来。

谢灵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伸出手来，关今阅下意识弯腰方便她的触摸。

她的指尖落在他眼尾下方，轻轻的，像一片落叶碰了一下水面。

她的指腹贴着他那一小片泛红的皮肤，停了一息，感觉到他眼下的皮肤微微发烫。

“真漂亮。”谢灵昭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懒散的、漫不经心的笑意。

她的指尖还悬在他眼尾下方，尚未完全收回，像一片刚刚落定的羽毛，还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

关今阅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层水汽在眼眶里晃了晃，却终究没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