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郭俸谣:现在不说让我自重了
结果看他这难得的窘迫,郭俸谣倒先忍不住笑出了声,丝毫不顾忌自身形象。
可笑着笑着,这夜里寒风阵阵的露天茶座也没了声音,底下就是许昌城的万家灯火、皇城盛景。
林懿今夜带来的是豫州境内出了名的桃花酿。
他将酒启封,酒香弥漫,却心不在焉。
因为他今天来还有更重要的事,就是探一探这老狐狸的口风……那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出意外这最危险的官渡前线就该由他去了,一场风波诡谲的死局在所难免,偏偏郭俸谣却选在那时出声,一向谨慎惯了的他下意识觉得,这病秧子是不是有什么图谋?
可就在他思索着怎么旁敲侧击的时候,旁边却响起了她的声音:“仲达。”
“你说什么时候我如果不在了,还有余愿未了,你会帮我接续残局吗?”
这头病恹恹的狐狸冷不丁有此问,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侧头看他。
官渡前夕,大战在即。
林懿不假思索的表起了忠心:“那是自然,你乃丞相多年来所奉第一任军师祭酒,而我早与丞相有三年之约,这三年内……在下自当鞠躬尽瘁,莫说残局,就是再来一场徐州之战在下也当赴全力。”
可郭俸谣只是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眼神玩味、揶揄,只不过这回多了几分淡淡的缱绻。
显然,想听到的并不是他这官方虚假的回答。
“仲达可知,我并非曹魏第一任军师祭酒?”
郭俸谣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不等林懿回应,她就自顾自的说下去,“真要说起来,真正的第一任军师祭酒该是家兄,他年少自颍川脱离纵横一脉陪同丞相起势、见证了而今权倾朝野的曹魏,只是在那场潜龙之争中英年早逝,这才有了我来接任、继其遗志。”
“天下人只知,丞相身边有一白衣辅佐,颍川大才,号白鹿。”
“却不知早己换了个人,连其名姓都知之甚少。”
这一番轻描淡写的叙述下来,为林懿揭露了一桩曹魏内部都鲜为人知的隐秘。
“可仲达,你我初见不过两面……你便己脱口而出,唤了我一句‘奉孝’。”
单这一句话,就近乎于让林懿心脏骤停!
他万万没想到最大的破绽到头来竟藏在了不为人知处,早己被这头非重生的老狐狸所捕捉!
可这还远远不止。
“袁刘联手,双双响应天子衣带诏,此局之中藏有大杀机,不过那牵线布局之人并非现出真身,不出所料应当就是当日丞相荆州要杀之人了……可与其说对方是冲着曹魏而来的,倒不如说更像是冲着别的什么人而来的,想将谁拖在官渡战场上。”
郭俸谣用着一如往常的语调轻声说着,末了看他,明知故问:“仲达认为,那人会是冲谁来的?”
她甚至连卧龙是冲着林懿来的,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冲谁来的,谁知道呢?”
林懿拢着大袖看似稳如老狗、装傻充愣,实则早己开始想托辞!
但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因为这狐狸精今夜能坐在这里与他说这些就说明,这些事天知地知、暂时还没第二个人知晓,否则用不着其他人动手,曹操早就将他做掉了——只不过,这狐狸究竟想做什么?
结果下一刻。
又是莞尔失笑。
悠然月光下,这病恹恹的风流美人站起身来,夺走了他手中只斟不饮的桃花酿一饮而尽,却步履摇晃的扶在了他肩上。
见他并无反应,这狐媚子般的聪慧之人凑近了些,玩心大起,“怎么,现在反倒不让我自重了?”
林懿平静坐着,一言不发。
像极了误入盘丝洞的活佛。
首到下一刻,耳边传来的温热鼻息与声音变了:“你我也算半个酒友了,若是我今日请你只是看在我这酒友的份上……有朝一日为曹魏接续残局,你会答应么?”
“如果不说话,我可就当仲达你答应了。”
闻言,林懿一怔。
不是威胁、也不是拆穿,反而是认真的请求,可反而是这样才更让他不敢答应!
但下一刻他就看见这个算尽了天下事的病秧子后退几步,收敛了所有笑意,朝着自己重重的一揖到底。
从头到尾,郭俸谣都看得一清二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