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我没有跟周琳商量，就走进卧室，单独收取窃听内容。

足足过了两个小时，我才接收到了第一条消息。

那时候米勒已经醒来，大概是在催眠针的作用之下，缓缓说出了自己进入星门之眼的经历。

“在我打坐的时候，感觉到头顶的星门之眼符号缓缓下降，把我包在其中，然后我在一瞬间到达了另外一个地方，前面矗立着一座巍峨的宫殿，我知道那是天子神庙，就向前飞奔进入其中，看到了满地的修行者。正如叶开所说，我的头顶没有屋顶，布满了五彩祥云，每一朵云彩上面都坐着一位修行者，天上地下不知有几千几万人，我在灰尘之中慢慢前行，不断踩到修行者的骸骨，叶开曾经告诉我，修行者化为尘土堆积如山，如果我想获取人生的最高机密，也要像他们一样在这里进行无尽的修行，我找到一个空的蒲团，缓缓坐下来，立刻感觉到头顶有一双眼睛，神秘而威严地俯瞰着天子神庙……”

他在复述我见过的事，声调嘶哑，语速缓慢，证明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

我屏住呼吸，专心听着，除了了解信息，也在判断，米勒是否在说谎？

当下，卷入这件事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超级间谍，谁若稍有大意，就会被蒙在鼓里，失去真相。

雪国间谍组织的审讯手段十分高明，只要给米勒注射催眠针，他就无法抗拒，必定会一五一十说出自己的见闻。

假如他的经历跟我完全一样，就没有什么可说的，都是在觉醒之后，彻底放弃了天子神庙，及时归来。

听到上面这一段，也许冰皇会觉得天子神庙似乎徒有虚名，只适合那些一心追求修行正果的僧侣们驻扎，像米勒这样有所追求的野心家一旦到了那里，马上就会觉悟，不可能留下来。

我听到了冰皇温和的声音：“你到那里去就是为了修行，为何再次回来？我相信一旦你决定放弃，再去天子神庙的可能性就很小了，你到底怎样想的？为何那里留不住你？”

我查过米勒的资料，他的野心很大，想要成为51地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可是他的天赋和根基有限，又没有立下大功，或者受到超级大国的功勋奖励，到了这种年龄，再想晋升几乎没有可能。

当他心灰意冷的时候，做官不成，就想追求精神上的最高境界，才会刻意追寻天子神庙。

如今他的另一个希望也破灭了，从这种意义上说，米勒没有任何情报价值，只是一个职场失意者而已，也无法帮助冰皇进入天子神庙，从那里获取其他的知识。

一个间谍的最大价值，就在于掌握独特情报的多少。

如果米勒沦落到追求自我修行的地步，本身就失去了应有的价值。

我怀疑，一旦冰皇审讯完毕，米勒就有性命之忧。

米勒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坐在蒲团上，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五十年之后同样化为尘土，根本没有修仙成佛的可能，更不会白日飞升。既然如此，我为何浪费五十年在这个地方？倒不如重新回去继续奋斗，给自己的人生一个交代。我想回来，刚刚走出神庙的门口，脚下灰尘飞扬，被一群不知名的怪物拦住，他们的样貌狰狞无比，牛头马面，红眼獠牙，拉拉扯扯，几乎将我撕碎……”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忘掉身边真实世界，沉浸在米勒的幻觉中。

“他在撒谎吗？”

我只有进入天子神庙的过程，却没有“离开”的步骤。

当我决定放弃天子神庙，一瞬间就逃离了幻觉，根本没有丝毫羁绊。

如果米勒在撒谎，一定是在掩盖事实。

我希望通过他的声音和言辞，知道他在蒲团上真正领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