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跟上杜鹃的思路，渐渐领会到，雪山妖宴就是幻觉，但不是一个人的，而是属于无数人，甚至来自于五洲四海。

所有倾慕雪山妖宴的人，都可以通过某种方式加入进来，杜鹃的方式是在睡眠中加入，而其他人或许还有不同的途径。

“叶开，我的思想极度混乱，又接收到姐妹会的所有指示，做事失去章法，幸好领袖一直为我遮掩，我才能活到现在。唐丝安排我陪着大人物的孙女来到巴兰城，就在那天晚上我收到指示，再次进入雪山盛宴，醒来之后已经回到总部，就在领袖的身边……我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可是领袖告诉我，我在总部广场的音乐喷泉中起舞，是他找到了我，带我回到大楼里面，避开了保安的搜索。他也是参加过雪山妖宴的人，理解我的想法，所以我才肯听他的，躲在他身边。”

我联想领袖说过的话，他和杜鹃之间，一定有一个人说了谎。

杜鹃不可能从巴兰城直接返回总部，在她沉睡时，一定有人带她离开了——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唐丝。

“就在刚才，我突然从雪山妖宴中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再也不能这样下去，长痛不如短痛，直接将他消灭，然后我也结束自己的生命，这是姐妹会的指令，也是我自己的想法，现在所有事情都说完了，我也该离开了。”

杜鹃的描述越来越跳跃混乱，而其逻辑关系有一个根本的矛盾，那就是雪山妖宴存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是一场游戏，还是一场混乱的聚会？跟我从前的理解完全不同。

很多资料以讹传讹，爆料说参加雪山妖宴的人都是为了永生不死，甚至从人类变为另外一种生物，彻底摆脱人类世界的种种束缚。可是按照杜鹃的说法，一切都是幻觉，参加或者不参加，对于现实世界没有任何改变。

她只不过是姐妹会的马前小卒，听命于上司执行任务，假如这就是她的生存状态，的确生不如死，非常难过。

当下最遗憾的就是，她杀了领袖，把两个知情者变成了一个知情者，我们要想了解雪山妖宴，只能听她的一面之词。

“杜鹃，我想把你送回总部，或许你的精神有些问题，接受治疗之后，我们再慢慢谈。你放心，我会安排好一切，不让你受一点难为，怎么样？”

我敏感地意识到，杜鹃描述的雪山妖宴并非江湖上传说的那样，这就值得人反复深究，必须揭开真相，而不是人云亦云，创造出更多的版本，让后人变得无所适从。

要想做到这一些，就得保证杜鹃活着回到总部，向那些心理学专家坦白自己的想法，由那些人做出同一种判断。

其实我也想到，领袖曾经告诉我，很多心理医生对他作出判断，认为他不该再坐在那个位置上，他以为是这些医生要害他，实际却是他的精神出了问题，唯有相信医生，才能好好活下去。

同理，杜鹃也是如此，当她进入雪山妖宴，实际就是精神的层面出现了偏差，必须通过药物治疗才能恢复正常。

我没有跟任何人商量，就做出这样的决定，大包大揽，要帮助杜鹃。

奇怪的是，她并不领情，反而告诉我：“任何人进入雪山妖宴的大梦，最终都会走向死亡，在梦和现实之间差别太大，天壤之别，那么还有谁愿意活在现实世界中？我曾经跟领袖相互约定，不是他杀我，就是我杀他，总有一个人首先抵达极乐世界。我相信即便是献出生命，也有很多人愿意参加雪山妖宴，毕竟那是最美丽的人生……”

说到这里，杜鹃深深得垂下了头。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已经耗尽了力气，连说话都很困难了。

我意识到，她一定是服用了某种药物，才会持续产生深刻的幻觉。

这种例子从前我们早就有过，通过吃药让自己活在虚幻当中，一旦醒来就变得无比狂躁，胡言乱语，这其实就是精神病的一种，跟她从事什么职业无关。

审讯暂时告一段落，我让特洛伊的人好好照顾杜鹃，免得她发生自残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