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那时的她,未曾遇到这些伤心事,睫毛上未曾沾上泪水。
看着夜色中她眼睫上星星点点的碎珠,贺玄渊忍不住伸出手想为她擦拭,可刚一伸出去,他自己就顿住了。
他的身体早已被寒气入侵,而温怜最好是怕冷了。他手指微曲,默默收回了手,不经意间却碰到了一片冰冷。
他下意识低头,原来是一张枕巾,只是这张枕巾,如今早已浸满了泪水,触手即凉。
贺玄渊拿起枕巾,无言片刻,而后轻轻地拂过,似乎在弥补无法触摸温怜的遗憾。
“你说过的,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不背叛我的。”
贺玄渊捏紧手中的枕巾,目光灼灼地看着床上之人不安地睡颜,哑着声:“你说过的。”
“为什么你能放下一切去爱贺玄铭,却不愿意放下一切来爱我?明明……明明我才是最爱的你。”
“等孩子出生,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让之前的全都过去,我们重新开始。”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冰冷的面上划过一滴炽热的泪水。
贺玄渊二十多年的生涯之中,面对父亲的冷漠他没哭过,面对母亲的狠毒他也没哭过,面对唯一的亲人——温轲去世他也没哭,唯二的两次哭,皆是因为温怜。
第一次,是因为担心无法保护她。
这次,是因为无论他做什么,他却无法靠近她。
泪水隐入温怜的枕巾之中,两人的泪水彼此交融、难分你我,此时此刻,两人以另一种方式触碰在了一起。
他怕惊扰她,于是也不管冰冷的地面,毫不在意地席地而坐。视线刚好与床面平行,他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享受着难得的安静与温馨。
如果,永远这样该有多好……
第二日,温怜浑身疲惫地醒来。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身体越来越疲惫,她也越来越嗜睡,常常一睡一整天。
但似乎,从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昔儿听见屋内的动静,谨慎地敲了敲门,听到温怜同意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端着热水进门。
“小姐,您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
日头已高,温怜皱眉:“现在什么时辰了?”
昔儿:“巳时末了,您昨晚也没用晚膳,今天早膳也没吃,您想吃什么,我让人多备一些。”
温怜听到巳时末,愣住了。
从昨天傍晚直接睡到了快用午膳的时间,她从不是个嗜睡之人,以往去太学时,也常常天没亮就起床。
她怎么能睡这么长时间?!
“你怎么不叫我?”温怜有些恍惚,“以后我若是再这样,你到点儿就把我叫醒。”
昔儿假意应道:“好。”
她想为温怜穿衣,被温怜拒绝了,“你去收拾床铺就好,我自己穿衣。”
她现在,不想让任何人碰她的身体。
她看了一眼正铺床的昔儿,躲到屏风后面褪去衣服,低头看着自己悄然发生变化的胸前,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从何时起,她就感觉胸前有些酸胀,细细一看,好像也比之前大了一些。
温怜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也不敢声张,只能每日装作无事发生。
她一早没了母亲,贴身的嬷嬷也没教过她这些,嗜睡、易疲倦、胸前敏感胀痛,其实这都是女人在怀孕之间会出现的正常反应。
“诶?枕巾怎么不见了?”昔儿忽然转头,却看到温怜从屏风后走出,她脸色有些不好,似乎碰上了什么麻烦。
昔儿人精似的,她虽是未出阁的宫女,但之前也伺候了不少周帝的妃子,瞬间就猜到了温怜的身体变化。
她眼睛一转,朝着温怜的胸前和小腹看去。
温怜毫无察觉,问:“什么枕巾?”
昔儿此时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在枕巾上了,随口道:“少了一条枕巾,可能屋里有小丫鬟来过,拿去洗了吧。”
温怜见她这样说,也没放在心上,只不过她隐约记得,似乎昨晚她拿过枕巾擦过眼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