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牙膏主义
联合国军在朝鲜战场上的长距离的撤退,再次引发了西方阵营中政治态势的混乱。包括英国在内的几乎所有的西方大国均因朝鲜战局的再次恶化,尤其是汉城的丢失,而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惊慌。盟国几乎异口同声地质问杜鲁门:联合国军是不是打不下去了?还不撤出那个该死的远东半岛?东京的那个傲慢的美国老头到底是个什么人?麦克阿瑟是反共的老英雄还是通敌的老间谍?
就在中国军队发动第三次战役,联合国军的前沿迅即崩溃的时候,麦克阿瑟给华盛顿发去一封电报,要求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重新考虑他被否决了的针对中国的行动,扬言不然联合国军就要付出被迫撤退的代价。麦克阿瑟所说的“针对中国的行动”,是他在朝鲜战争一开始就提出的一系列扩大战争的主张:封锁中国的海岸,袭击中国东北的机场,蒋介石参战和骚扰中国东南大陆等等。对于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来讲,麦克阿瑟电报的内容是预料之中的:面临战场上的失利,这个老家伙肯定会打来这样的电报,继续表达一个威胁性的信号:要么将战争扩大,要么就是失败。
战后,美军方有人重新读了战争时期麦克阿瑟打给参谋长联席会议的数十封电报,得出的结论是:麦克阿瑟是一个脱离现实的指挥官;一个希望把战场上的每一个胜利都归功于自己,而不承担任何失败责任的指挥官。他的每一封电报都附加着这样的条件:要么给我我需要的东西,否则后果由你们承担。
l月9日,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经杜鲁门总统批准,给在东京麦克阿瑟回电,电报措辞极为含糊:“不大有可能发生政策转变或其他外来不测事件以致有理由要加强我们在朝鲜的努力”,“封锁中国也要等到美国在朝鲜的地位稳定之后,同时还需要和英国等盟国的商谈”,“因为要考虑英国经过香港同中国进行的贸易和联合国的同意”。“至于对中国本土的攻击,恐怕只有待中国在朝鲜之外攻击美国部队时,才能授权进行”。电报明确拒绝了麦克阿瑟邀请蒋介石部队参战的要求。最后,关于朝鲜战局的发展,电报这样说:
“在保障体部安全和保卫日本的根本使命这一首要考虑之下,逐步坚守阵地,尽可能给救人以重大的打击。
如果根据你的明确的判断,为避免人员和物资的严重损失而必须撤退的话,那时可以将你的部队从朝鲜撤至日本。”
麦克阿瑟接到电报后“愤怒之极”,他认为这是给他的一个“陷阱”,要求他做出“完全矛盾的选择”。什么叫做“逐步坚守阵地”,否则就“从朝鲜撤至日本”?
第二天,麦克阿瑟在回电中愤怒地说:要我既守住朝鲜阵地又保卫日本,我们没有这么大的力量。如果华盛顿不扩大战争规模,以美军现有的兵力,其部队在朝鲜的军事地位就支撑不下去。他说:“联合国军在长期艰苦的征战中已经精疲力竭,并因为那些无端指责他们在被曲解的后退行动中的勇气和战斗素质的可耻宣传而感到苦恼。士气在急剧下降,作战效率受到严重威胁,除非要求他们以生命换取时间这一政治基础,得到了明确的说明、充分的理解以及紧迫到了作战的危险可以欣然接受的程度。”
他再次向华盛顿的决策人物发出质问:“根据你电的合理解释,敌人的优势实际上倒是一个决定性的尺度。因此,我的疑问在于:目前美国的政策目标究竟是什么?是在于目前的有限时间内尽可能保持在朝鲜的军事地位,还是在能够实施撤退时就立即撤退以尽量减少损失?”
麦克阿瑟把前途描述得一片黑暗:“在受到非同寻常的限制和被迫面临种种困难的情况下,本军在朝鲜的军事地位是难以保证的,但是它能坚持一定的时间,直至全军覆灭,如果压倒一切的政治考虑这样要求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