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一听,赶忙将琴架好。
让太子生了病,他们不仅要挨罚,说不定连命都会没了去,谁也不敢多耽搁。
待一切准备妥当,于芷苓又让宫人去填炭火。
萧梓霁撑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倒是有点儿东宫太子妃的样子。”
于芷苓将手炉放在桌上:“不知东宫太子妃,可否邀殿下共弹一曲?”
萧梓霁回绝:“‘邀’是出于礼貌,不符合今日要听的曲子。”
于芷苓起身,脸上依旧笑容不退:“芷苓不爱强人所难,只尊重他人意愿。若殿下愿意,芷苓亦是开心的。”
萧梓霁看了她半晌,命令宫人:“再去填张凳子来。”
过了晌午,于芷苓才得以离宫。
宫人重新准备了手炉,并将它交于萧梓霁的手上。
萧梓霁接过后,却是将它塞进于芷苓的手里。
他道:“换一个新的。”
随后,又为于芷苓戴上风帽:“这里到芳晴殿有些远,走过去,可别冻坏身子。”
于芷苓不解,沉默着看他。
于是,萧梓霁耐心解释:“宁安王与沈侧妃住在芳晴殿,你若想过去听曲,这手炉还是换个新的好。从这里过去,要花些时间。已经入了冬,孤的太子妃,可不能染上风寒。”
于芷苓的手指,因握手炉太过用力,而泛了白。
他知道了。
“为什么?”于芷苓低声问着,“为什么……”
萧梓霁松开攥着风帽的手,转身背对着她道:“大抵是觉得你穿红衣好看。就看了一眼,就觉得好看。于芷苓,孤只说一遍,别想着退婚这事。”
言罢,萧梓霁头也不回地走了。
于芷苓抱着手炉,沿着来时的路,走到她与沈宁的相遇之处。
驻足,擡头望向天时,有片片雪花落下。
她闭上眼,感受落雪消融,在脸上散开的凉意。
原来,他住在芳晴殿。
于芷苓睁眼,将手炉放在脚边,又摘了风帽,手负于身后,一边轻快地迈着步伐继续向前,一边哼起小调。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1”
落了雪的宫道,一片寂静。
一只小小的手炉,燃着最后一点相思。
十二月初一,于芷苓嫁入东宫,直至守岁宴上,她才又见沈宁。
顾冉的手,也逐渐康复,于芷苓却未再提起听琴一事。
入了春,宁安王进了政议院。
于芷苓拨着琴弦,指尖下淌出一段无名的悦耳琴音。
宁安王,已被她封于心底。
所有的少女情思,也在那个雪天里,全部燃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