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既然赵老爷子不接受儿子的这桩婚姻,那他与赵以鸿的关系也不会太好,不然为什么协议上只提见外婆,却丝毫不提同为长辈的爷爷。
“这些我都已经准备好,林小姐不用多虑。”
他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切餐盘上的牛排,“另外,外婆年事已高,许多想法守旧了些,若是说了什么让林小姐不悦的话,也请多多包涵。”
“那我就忍着吗?”
林意之没过脑子就这么说了,她握餐叉的手停在半空,白皙小脸皱着,微微上翘的眼睫纤长卷翘,莹润眼眸直勾勾盯着赵以鸿。
因为受不得委屈,声音也娇气,尾音勾起,含着嗔怪和小小的不满,任性又惹人怜爱。
赵以鸿轻轻笑了。
温和又绚丽的朝霞洒在草坪上,他的眼眸里涌着碎光。
“自然不必,外婆若真有心为难,你也有我。”
老太太设宴景园,这地方林意之从前也常来,景园是春申市颇有名气的一家会员制中式会所,环境清雅,格调不俗,尤其受老一辈喜爱。
包厢定在顶楼的“金风玉露”,两人到的时候,里面正有阵阵欢声笑语,走到门口,林意之挽住赵以鸿的手臂一紧,心里忍不住想,怎么比当初同顾正尧见父母的时候还紧张。
赵以鸿脚步微顿,目光温和看过来,轻轻拍了两下她的手臂。
他动作轻缓,力道不重,可却有种说不出的力量。
林意之心也定下来,朝他甜甜一笑,一同走进房门。
包厢共坐四人,主位坐着一位满头银丝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她头发一丝不茍盘起,面容慈祥,身穿深墨绿色丝绒缠枝牡丹暗纹旗袍,颈间挂一串颜色碧绿晶莹通透的翡翠珠链,身段细瘦,仪态端正,眉眼间还挂着笑。
另外三位没老太太年长,但看起来也都是赵以鸿长辈,穿着低调,一样的优雅富贵。其中有一位她面熟,依稀记得在财经新闻看到过,只是一时间想不起名字。
林意之大大方方朝在座长辈微微颔首,面带微笑跟大家做自我介绍。
老太太比她想象中和蔼许多,见两人来眉开眼笑,手撑着椅背缓缓站起身,边说:“好、好,之之、阿鸿快来坐下。”
身边的人都随之站起身,赵以鸿快步走过去扶着:“外婆,您坐着就好。”
原本林意之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参加这场宴会,甚至做好了对方刁难的各种准备,可唐老太太非但没有只言片语的为难,反而句句贴心。
甚至连她家庭背景都一句没问,除了问她读书、工作的情况,就是聊她和赵以鸿的相识相知过程。
——当然,关于这些,她和赵以鸿都已经提前对好台词。
虽是中餐,但老太太爱喝红酒,大家便都陪着,林意之没推拒,也要了一杯,但只是浅尝辄止而已。
杯中酒才刚过半,包厢气氛便已经热络起来,林意之原本紧绷的精神缓缓放松下来,加上老太太不说粤语,交流起来更是自如。
林意之甚至感觉到,尽管是头一回见面,但老太太似乎很喜欢她,帮她夹好几次菜不说,旁人劝酒,老太太也都帮她挡回去,比赵以鸿都还体贴。
一位姓冯的叔叔打趣:“阿婆,这下你总该放心,之之优秀可爱,又跟阿鸿感情好,我们是不是要恭喜你了。”
“对的呀,”冯太太眯着眼睛笑,“阿鸿就连包厢都订‘金风玉露’,那句诗怎么讲来着,“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好浪漫。”
林意之脸颊一热,带着嗔意看向赵以鸿。
他朝林意之温柔一笑,缓缓开口,“冯阿姨误会,‘金风玉露’泛指秋景,外婆秋高气爽天来春申,我也是图应景。”
“一定要与诗对应,也该是李商隐的“由来碧浪银河畔,可要金风玉露时”,才更为恰切。”
他这一解释,反而欲盖弥彰,显得两个人小情侣似的腻歪,大家都笑了,林意之脸颊更红。
明明只是普通一句诗,到赵以鸿口中,却莫名让人觉得翩翩君子温润如玉,林意之与他双手交握,心莫名也多跳了几拍,满脑子都是方才冯阿姨说的那句——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服务生上了一盘绿油油的清炒菠菜心,老太太先帮林意之盛出来一棵:“尝尝,说是农科院培育的新品种,菠菜味道浓,却不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