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房清扫打理这事是赵以鸿请人做的,果真做的彻底,她搬进来时候,一切都布置停当,连角落里都纤尘不染。
准备离开时,林意之擡头发现书柜顶部露出泛黄发旧的纸张一角,她手扶着书柜踮起脚,指尖捏住纸页边角一抽——
文件袋、纸张和许多小物件混杂着陈年灰尘纷纷扬扬从上方落下,猝不及防从林意之周身飘过,打在她身上,像毫无预兆的雪崩降临,她整个人懵住,下意识闭上眼睛抱头蹲在地上。
还没反应过来,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什么呀。”
她皱着眉,一脸嫌弃擡手轻拍头发和身体,有些无措地愣了许久,随手拿起地上的一页纸扫了眼。
纸张虽有些年头,可质感却好,上面印着国立北京大学的校徽,细细的红格线格外雅致,其上的钢笔字迹清秀隽逸,乍看像是女子字迹——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落款“沾衣雨”。
这泛旧的纸张、清细的笔迹,加上周遭混着书页味的灰尘气息,恍然间像是在林意之面前拉开了一个时光的漩涡,她整个人都不防跌入那个浪漫又血淋淋的旧时代里去。
林意之心也被笼罩了层时光的旧尘似的,许多情绪朦胧又模糊,惹得她心里没来由的酸楚。
她将这张纸收好,又俯身捡起另一张去看。
“你说今夜美琪大戏院外的朦胧斜雨有特别的美
可我只怨自己害你淋雨
眼睛片也模糊,看不清你
书生无用”
一样的国立北京大学信纸,一样的“沾衣雨”落款。
林意之心里空落落的,她想知道这位“沾衣雨”是谁,原本以为如此字迹该是女子所写,可现在看来,该是一位男子所写。
虽不知道他和所书对象之间有着什么样的故事,可这一句“书生无用”,却让林意之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位苦恋心仪对象又自卑无门低到尘埃的斯文君子形象。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这该是“沾衣雨”的出处所在。
满地泛黄纸页,林意之又捡起一张。
“乖龙儿,心肝
一日不见,如隔三生
你的演出果真风华绝代
前天在伊丽莎白体育馆是
昨晚在我的梦里亦如此”
——落款“沾衣雨”。
文字果真有神秘的魔力,短短几行字看得林意之面红心跳,她匆匆收起这张,又捡起一张来看。
这张纸被揉的发皱,上面的钢笔字迹墨水都有些晕染,不是要寄出的信的样子,更像是一张弃稿。
“如何让你知道,去爱你比杀了我自己还要难
杀
如果我能亲手杀了你,是否就能将从前的你永远留存
如何让我相信,你笑魇胜花是仅属于我一人所有
不
我不知道
龙儿,我不知道”
——落款“快要发疯的沾衣雨”。
这张的内容让林意之看得心里煞凉,方才还让人面红耳赤的炽热和难舍难分荡然无存,浓情蜜意的恋人仿佛转眼间成为红了眼的仇敌。
她又匆匆捡起一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