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氏的房中。此刻正点着一盏弱弱的油灯。苏瑞文靠在床边。已然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苏陌素站起身将灯芯拨了拨。让房间亮堂一些。
看到父亲苏瑞文已经睡着了的时候。苏陌素犹豫了片刻。还是从小王氏的屏风上取上一件披风。给苏瑞文盖在身后。
今日的事情太多、太杂、太乱。苏瑞文虽然疲惫。却睡得并不死。他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忙睁开眼:“蓉儿。”
“是我。父亲。”苏陌素松开抓披风的手。淡淡地答道。
在跳动的烛火之中。苏瑞文的视线渐渐清晰。他靠的地方是夫人小王氏的床边。而他心心念念的夫人王蓉儿正躺在床榻之上。
苏瑞文微微转了转头。看清楚自己旁边的苏陌素。
烛火跳跃之中。苏陌素一身鹅黄色裙裳。静静地站在一边。并沒有再说话。
“是你啊!”苏瑞文的话语中有些失望。他此时倒并不是仍在嫌弃这个不受他宠爱的庶女。只不过。方才在那小憩之中。苏瑞文又梦到了小王氏。
梦里的小王氏笑靥如花。她腹部隆起。一脸幸福地躺在自己怀里。
他原以为。胎动、血团。这些都是梦。
可并不是的。他所追忆的、舍不得的。才是梦。
苏陌素如今对苏瑞文的期待之心。也在一次次的失望中消磨殆尽。虽然不至于完全丧失。但终究在乎之心要淡了许多。因此。即便听出了苏瑞文话语中浓浓的失望。苏陌素也并沒有多难受。
她轻轻走到桌前。自己坐了下來。提起水壶。倒满一杯后。苏陌素回头望了望苏瑞文。问道:“父亲。喝杯水吗。”
苏瑞文站起身。答道:“喝一杯吧。”
先前入睡的时候。苏瑞文一直是以侧身坐在小王氏床边的小凳子上。且身子有些歪斜地靠在床榻之上。因而这突然一起來。他的脚有些发麻。几乎是不受控的往下跪去。
苏陌素站起身。想去扶苏瑞文。却被他挥手制止了。
“无妨。为父是坐久了。”
苏瑞文说完。便站起身。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他已经坐了些准备。可是脚上的酸软不是马上就可以消失的。于是。他继续摔了下去。
听到那重重的倒地声音。苏陌素也顾不得苏瑞文的拒绝了。忙走过去。将苏瑞文扶到桌边坐下。
“父亲饿吗。”苏瑞文拒绝自己扶。苏陌素便也不纠缠于这个话題。主动将话題绕开。“您这里进房后也一直沒有吃点什么。要不我去给你煮碗面。”
苏瑞文的下意识是拒绝:“不……”
可看到苏陌素眼中那极其细微的失望时。他突然犹豫了。
“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一说起來。我真的有些饿了呢。”苏瑞文重新答道。
苏陌素有些讶然。她重生以來。已经经历了太多次父亲苏瑞文对自己的不喜。是以这次开口。她主要的目的就是转移方才摔倒的话題。不让他尴尬。
苏陌素沒有想过。他会答应。
不过既然答应了。她还是有些开心地站起身來。
前世。父亲为她做了许多许多事。可她却是连一碗面的孝心也未曾进过的。
“父亲你等等。我很快就回來。”苏陌素很快地打开房门走出去。她步子有些急。手里又沒有提灯笼。才走出房门。就险些被阶梯绊倒。
“我儿小心些。”苏瑞文看到苏陌素身形的踉跄。忙喊道。
苏陌素回过头。苏瑞文已起身点起了灯笼。
他将点燃的灯笼递给苏陌素:“拿着这个再去。”
“嗯。”苏陌素点点头。提着灯笼。步子十分地轻快。
走到灶房之中。因为今日是办过大宴席的缘故。过去已经沒有了仆从的时刻。竟还有一两个在收拾东西的。
仅剩的两个仆从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在做着手头的功夫。见到苏陌素进來。他们一个激灵站直身子。问道:“二、二小姐。您怎么來了。是想吃点什么吗。”
苏陌素也知道他们今日的疲惫。更何况此刻她更想亲手给自己的父亲下碗面条。故而。她摆了摆手。说道:“你们忙你们的。我用个灶台下碗面就好。”
仆从们有些犹豫。虽然这二小姐在府里比不得大小姐的地位。可与他们这种灶火小厮对比。谁主谁仆。他们还是分得清楚的。
仆大欺主。那也得是管事妈妈或大丫鬟才能做的事。他们一个末等杂役算什么。
仆从们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还是走了过來:“我给您把火烧旺些。”
另一个将锅子放到灶上:“这个是才洗干净的。二小姐需要些什么佐料。”
仆从们将火烧旺。将锅子放好后。回过头想请示苏陌素时。却发现她已经自己择了葱花和萝卜。在哒哒哒地切了起來。
苏陌素的刀落得很快。声音十分有节奏感。就连切下來的萝卜片或葱花段都十分的厚薄一致、长短相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