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她让仆人不必再管他,让仆人下去了,而她自己,也没出来。
为什么?傅琴怔怔看着屋门,或许是从前杨泠一贯的包容,使傅琴始终不肯相信,他会被杨泠如此冷待。
他回想过往一幕幕,心中又泛起酸酸的涩感,她不再似从前了...她真的不再似从前了吗?
傅琴站在杨泠的屋门前,他在雪中不一会,便低声咳起来。^x^i!n·2+b_o!o,k\.*c*o/m_
杨泠双手抱臂,站在这一扇门后,清晰地听见门外傅琴的咳嗽,听见傅琴的咳嗽,她不由沉下脸,有些烦意地闭上眼。
傅琴这是又想做什么?有什么事不能白日说,非要这个时候来找她?
傅琴站在北胡的冬夜里,天上的碎雪纷纷落在他身上,不到一会便冷得浑身微微颤抖起来。
他擡手用力拢紧身上的斗篷,忽想到什么,擡手解开斗篷,任斗篷掉落地上,任冷风骤然灌进。
“杨泠,你不是不想见我吗?咳咳咳...那好,我就在这,咳咳,在你门前淋尽这晚夜雪,任这雪将我埋在于此,生生将我冻在你必阁赤的行宫里...”
“啪”的一声,杨泠冷面打开门,站在门口看着傅琴。
杨泠开门了...她开门了!
傅琴看见杨泠果真肯开门见他,他脸上一下惊喜浮起,上前一步,“杨泠,我,咳咳咳...”
见傅琴咳嗽不已,杨泠闭上眼,深吸口气,又睁开,主动走上前,帮傅琴拾起斗篷,冷声问,“这么晚了,非要见我,究竟有何要事?”
“我寻回那根簪子了。”傅琴有些期盼地朝杨泠伸出手,摊开掌心,杨泠看去,只见傅琴的掌心里,正静静躺着一根簪子。
像极了当年她买给他的那根。
他执意要见她,就是为了这件事?
杨泠愣一下,随即又冷下脸,“殿下不珍惜自己,以糟蹋自个的身子喊我出来,就是想说这个?”
傅琴站在台阶下,微仰起脸,他小声解释,“只是想告诉你,我寻回它了。”
寻回它了...寻回又怎样?
之前的簪子究竟为何而丢,他不记得了?
傅琴还在浑身发抖站台阶下仰面看她。
杨泠沉默一下,终是伸手拿起傅琴掌心的簪子,“殿下,一根簪子而已。”
她微叹口气,上前靠近傅琴,拿起簪子一边将簪子轻轻插进傅琴的发里,一边淡声道,“你的身子更紧要。”
傅琴眼眶微微湿润,“杨泠...”
杨泠还是如此温柔的人啊...一如既往地...他怎会不记得之前那根簪子,被前世傅琴如何执起刺伤杨泠,可他固执地以为,只要将簪子寻回一根一样的,杨泠便能原谅他,杨泠对他永远都是最温和包容的。
杨泠轻拍掉傅琴肩上的落雪,将狐裘斗篷抖落开,一下给傅琴披上,微微俯身帮傅琴系好,“走吧,殿下,小臣送你回去歇息,往后再不要如此了。”
杨泠此刻语气亲和,态度也和缓些许,傅琴仿佛又看见昔日那个熟悉的杨泠出现,她是不是因为这只簪子,也稍微高兴一点了呢?
傅琴点点头,有些高兴地小声应着,“嗯”,他的两眼忽然弯弯,心里满是喜悦,“杨泠,你真好。”
看来,一切都是他多心,杨泠待他,其实还是如从前的,只是或许她还气恼莺歌镇的事,那就让她再气一会,后面会好的,傅琴如此安慰自己。
夜里北胡的雪,细细碎碎从高空中洒落下来,仆人聪明地送上伞,杨泠接过,单手撑伞,罩在傅琴头顶上。
白雪落在伞面上,敲出冰凉的簌簌声,傅琴就在这碎雪声中,一路小声羞涩地对杨泠道,
“杨泠,自你来了北胡,还不知我为何突然成为皇子吧?我一直未与你说过,我家是容城人家,我母亲名傅文,生前是女国官员,儿时与圣人关系很是亲近...”
“我母亲的案子虽然已定罪,可我始终不信她会与沈瑶合谋谋逆...”
傅琴满怀期盼地轻声说起他从前的过往,他先前每每想与她多待一会,可她总不给他机会,总是短暂停留在他身边,就飞快地转身离去。
他只能抓住这一刻,将许多想说的话,此刻都说与她听,他说了一路,杨泠始终安静陪在身边听着,不言不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