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君子田法章
齐国之所以以“齐”命名,是因为国都临淄东北的淄河南岸有一处天下名泉“天齐渊”。古代的人大多迷信,姜田两氏国君自然将国名来源之处当成了齐国的镇国重地,王宫向来都建在这里。而赵胜所驻的馆驿在临淄城南,苏秦要从驿馆前往王宫就要穿过整个临淄城,就算他不想扰民,沿路受到惊扰的老百姓自然还是不少的。
就这样一路向东北而行,当循街前望,已经能隐隐约约看见极远处齐王宫雄阔壮丽的殿阁楼宇时,也不知怎么的,走在前边开路的大队护从兵士突然停了下来。这一举动实在是猝然,为苏秦驾车的驭手不明就里之下生怕撞上了人,也连忙勒停了马匹,还没弄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就见一名小校慌慌张张的从前头跑回来叉手向苏秦禀道:
“报——相邦,西边街上过来了大队人马,看仪仗应当是太子车驾。”
“噢?太子的车驾……”
苏秦刚才一直以手支颐低着头思考着什么,听那名小校这么一说,便抬眼向前边望了过去,只见前面不远已到一处极大的街口,十几名驱散行人走到街心的护卫已然慌慌张张的退了回来,看他们连连向东张望的模样,明显是那边街上过来了他们不敢招惹的人物。
相邦府护卫都要害怕的人还能有谁。所谓储君国之副,你一个外姓相邦在别人面前吆五喝六没问题,可在他面前算个屁啊,当然要规规矩矩地让路了。更何况……苏秦无奈地笑了两声,对旁边一辆马车上的族弟苏代点头说道,
“你跟为兄去迎奉太子。”
“诺。”
苏代连忙答应一声,见苏秦在几名侍从搀扶下下了车舆,也跟着跳下了马车。苏秦直起身抖了抖衣袍便领着苏代迈步向街口走了过去,在街口抬眼看到太子的车驾已经离得不远,便施施然地鞠下了礼去。
不片刻工夫东边的车驾仪仗缓缓地行了过来,前头的仪仗护卫昂首走过,对苏秦这一拨人连看也不看一眼便转向了北边。高冠华服的太子田法章正襟危坐地坐在曲柄伞盖之下高高的车舆座中,虽然老远就看见了苏秦,却脸上一黑,等车驾到了苏秦面前才抬手高声吩咐道:“住——”
“臣苏秦(苏代)拜见太子。”
“哦,原来是季子先生昆仲。两位先生这是要去哪儿?”
田法章懒洋洋地向下搭了搭眼皮,仿佛刚看见苏秦和苏代似地应了一声。他今年才刚满十八岁,略有些稚嫩的脸颊明明透着勃勃英气,说出话来却是一派倨傲,实在让人有些不舒服的感觉。不过再不舒服面前这人也是太子,苏秦也只能鞠的更深,恭恭敬敬地说道:
“禀太子,臣奉大王之命迎接赵国相邦,业已完命,正要入宫缴旨复命。”
“迎接赵国相邦?噢,平原君赵胜么?哼哼……”
田法章俊朗的脸上露出了几分鄙夷,以拳护口哼笑了几声,缓缓说道,
“赵胜扳倒了与先生交情极恰的李兑,如今先生还能如此从容地迎奉,哼哼,季子先生当真是大肚量的人,法章钦佩之至,难怪先生能担大齐相邦重任。”
田法章这些话怎么听都带着刺儿,旁边那些人自然不敢乱动,就算心里转起了圈,也得规规矩矩的站着,谁也没敢去看苏秦。其实就算看他如今也看不出什么来,苏秦如今鞠得就像个虾米,谁还能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呵呵,太子说笑了。臣与李兑只是私交,今日奉大王之命迎接赵国相邦却是国事。公大于私……呵呵,两不打岔的。”
苏秦清楚田法章为什么要白他的脸,别说田法章了,如今在齐国境内对他心生怨恨的人多的是,有些人是因为嫉妒他没根没基,却这么“轻松”就当上了相邦,而有的人则是因为与孟尝君等人利益相牵对他心生恨意。这些人的原因不一而足,但田法章今天的表现却是因为别的原因,苏秦心里清楚却不敢顶撞,忙岔开话题笑道,
“呃,太子这是刚从学宫回来么?”
“嗯,刚从孟贤师那里学完《书》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