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谁可为霸(上)
方今天下诸国君王为图兴国制霸,尽皆延揽英才。然而大王也好,齐秦燕楚韩诸位君王也好,在延揽之时当真没有用而见疑的心思么?用其所用而心中设防,君臣之间说是相携,何尝没有一层隔膜?为臣者为君王智计百出之时,谁又敢说自己没有一丁点为己安危考虑的心思??
赵王不问政事,平原君俨然治国之主,与诸国国君并提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为了兴赵,他自然也是极力延揽英才的。但大王想过没有,当日乐毅,哦,还有那个……蔺相如,他们孤身在魏,危急之下更无可能得到平原君的指命,同时秦齐连横急迫,大王并不是没有为了魏国安危而杀他们的可能,他们又为何舍命请见呢?”?
“孟尝君是说……他们乃是当真与平原君以心相结?”?
魏王似乎听出了些什么,但却有不敢确信自己的判断,犹犹豫豫的问了一句,谁想田文却摇了摇头,笑道:?
“说以心相结也未为不可,但他们与平原君之间又不止如此。这天下人人都有为己之心,然而这脸面作怪,却又人人都不肯明说。田文说句不该说的话。天下皆疑田甲劫王之事是受田文指使,大王想以田文为相时,可曾顾忌过田文有一天也会用对付田地的办法来对付大王?”?
“这……唉。”?
魏王一阵无语,这些话他还真没法说回答。田文都已经把“脸面”这一层东西揭起来放在一边了,他还怎么能为了“脸面”再在明白人面前说虚话。?
田文早就料到魏王会是这副表情,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道:?
“这就是了。大王想用田文,但心里对田文又有顾忌。此事大王心知,田文同样心知。大王又怎么能指望田文当真能将全副心思放在兴魏上?既然如此。即便田文愿意在魏国为相,又如何能做当真兴魏的英才呢??
这个道理与平原君撵田文来魏之事相同。田文做不到兴赵,所以平原君绝不讳言,但对那些他觉得当真能兴赵之人他又必然是另一番说道。刚才田文说了,人人皆有为己之心。但为己之心却又各不相同,以当年田文在齐国为相时的为己之心,乃是即便篡不了位也要大权全掌。而其他人呢??
就说刚才提到的乐毅、蔺相如他们好了,以他们所处的地位而言,为己之心乃是功名成就、封妻荫子。这些东西平原君可以给他们。所以平原君并不讳言,并不只是以大义相唬,而是成其义,同时也成其利,并且用之而不疑,他们跟着平原君义利同得,再无后顾之忧。这才是真正的以心相结,谁人会不用心为主?”?
魏王听到这里再也按耐不住了,黑着脸道:“可寡人不也是这样做的么!寡人所行之道与平原君所行又有何分别?”?
“有分别。”?
田文笑呵呵的摆手止住了魏王的话道,?
“大王也好,诸国君王也好,用英才所行之道乃是先用其能。同时又防其心,若是到了英才所要超出了自己所能给予的范围便睚眦相报,再无往日恩义。平原君则是反着来的,他能给什么,事先便已让所用之人明白,而后用其所用,绝无相防之心。至于不可用之人,他干脆连用也不用了。这才是真正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呵呵,这道理虽然人人都明白。但七雄并立以来,真正能做的这一点的也只有吾祖齐威王了,当年他是如何对待匡章的,大王应当知道,至于平原君么,可以算是第二个,其他人至少田文还不曾见过。?
反过来再说大王,大王同样有惜才爱才之意,但惜之爱之却又防之,有更好的人才时将原先所用之才一脚踢开又毫不留情。大王登基之时为尽掌权柄,明知范痤实为栋梁却宁肯任用无才的魏章为相。大王固然对范痤百般安抚,但范痤心里却又当真不明白么?如今大王又想任用田文为相,对范痤便弃若敝履,范痤心里会如何想,这魏国满朝文武心里又会如何想,大王当真没有考虑过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