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鸢害怕白起这事儿谁都知道,八年前伊阙一战,正是白起率领十二万人大破韩魏联军,斩首二十四万级,魏国主将公孙喜被俘而亡,而暴鸢仅以身免,要不然的话韩王不至于当场昏死过去,而魏王也不会在听说秦军攻打野王的主将是白起后第一个反应是向赵国求援,却不敢果断助韩了。
人家魏王心有余悸倒也罢了,不管怎么说如今秦军也没打到他的地盘上,就算再利益攸关也只能算友情出演,而且他也完全有时间等待赵国先出头,可韩王失了主意,暴鸢畏惧之下只敢携众前往却实在是不明智,别说你们如今能派往野王的援军满打满算只有二十余万,就算再多一倍两倍,在主将胆怯、军机又失的情况下又能有什么作为?
暴鸢的贻误军机带来了最为严重的后果,本来就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并且看到白字大旗以后肝胆俱裂的野王守军经过五六天的艰难困守之后,在丝毫看不到援军到达的情况下终于绝望地向秦军竖起了白旗,而此时暴鸢的援军却刚刚在成皋集结完毕,听说了消息以后也用不着继续前进了,直接在成皋加固起了防御工事,完全将野王和野王之北的上党郡当做了他国之地。
白起的不以常道而行很快就达到了第一个目标,这个结果来得如此之快,就连白起自己都没什么心里准备。不过“人屠”的心理素质绝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还在野王城依然处于负隅顽抗之时。他便果断地与司马错连名,一方面即刻向咸阳奏报,一方面即刻向屯扎析水的王龁发去了命令,让他立刻派遣随军抵达秦楚韩交界处的辩士周最前往楚国向楚王施压。明确告诉他。如果楚国敢于救援韩国,秦国将在攻灭韩国之后第一个收拾楚国。而且为了达到说服目的,还在四处大肆传播赵国借小合纵和弭兵为掩护,与秦国密约并分天下的谣言。
谣言的作用就在于混淆视听,目的只有传谣者知道,至于真假并不重要。楚王那里离得远,一时半会儿还听不到,但韩王却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听见了。立时间整个韩国朝廷又陷入了更大的恐慌之中。
恐慌的结果只有一个——立刻失了分寸,尚未得到赵国的消息便先入为主的相信了谣言。当野王已失,秦军并未北上上党,反而发兵南下成皋的消息同时传来以后。韩王和公仲他们立刻拿定了主意:要争就让秦国和赵国争去,反正野王一失,上党郡肯定是保不住了,倒不如按尚靳在濮阳时说的那样,将上党抛出去以一脔而引二狼。
战局瞬息万变。不论濮阳弭兵之会时各国说的那些话如何动听、表的态如何慷慨激昂,在大家都没有什么心理准备,小合纵之议也没有进入正式议程,而秦国却突然发起了强烈的打击之后。一切都变成了羞人的笑谈,各国第一个反应依然是先顾好自己。世态炎凉实在是让人无语。
秦王和芈太后对此十分满意。同时也大是庆幸当初硬着头皮没有被魏冉的话所动摇,白起这猛然一击着实将山东各国打回了私心为重真实心态的原型。经此一役,谁要是还好意思提什么合纵、小合纵共进共退,就算秦国不打他们的脸,他们自己也得羞愧而死。
秦国人很庆幸,同时也很得意,但是他们并没有想到,此时与楚魏两国一样作聋作哑,假装镇定地依然在国内大办什么科试的赵国人却也悄悄的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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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末的日头已经颇有些热了,漳水河谷两边高耸起伏的山峦之间到处都回荡着剧烈的吵杂声,若是站在最高的山峰上向下望去,就会发现河谷之中逆着河水流淌的方向,一条前不见头后不见尾,却又或断或续的红丝带正在向西缓缓蠕动着。
看上去蠕动缓慢乃是因为居高远望,事实上这条“红丝带”正是急速向西蜿蜒挺进的二十万赵国大军,在这支庞大的队伍之中,步兵、骑兵是为主力,单单骑军就达六万之多。其中三万余先头骑兵部队此时已经抵达赵韩边境的潞邑附近,而夹杂着车步骑军,并且以辎重车军为主的压阵部队却依然还在北向距离涉邑数十里的地方。整个队伍拉拉杂杂的长达数十里,前不见头后不见尾也就不奇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