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胜笑道:“办法就是向学,让更多的人明礼知义,虽然这样做无法根除‘性恶’,但人只有明礼知义才能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该做的朝廷官府就要大加弘扬以作推波助澜,不该做的么则要严明刑罚予以惩治以儆效尤。”
田法章顿时一阵明悟,呵呵笑道:“受教受教,原来这才是公子那天说‘法不责众,应当儒法共用’的原因所在。”
赵胜道:“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明礼知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人生在世只有吃饱穿暖才能说其他。如果只是让人明礼畏法,却不给他们吃饱穿暖,那么就算堵得住他们的嘴,却也堵不住心。平常官府压得严,尚且有人要铤而走险,要是哪天官府压不住阵了,普通百姓为了抢夺衣食也会附从贼寇,更使乱子没法收拾。
百姓不堪重负铤而走险看似害了的是官府朝廷,但动乱一起,何尝不是害了他们自己的衣食性命?所以要想朝廷百姓都得利,在施教行法之前还需要先矢志于发展农商百业,让百姓有食有衣。只有让他们不愁饥寒,他们才会知道犯法只会害己,从而让大多数人畏法重礼。明白礼就是利,利就是礼。
百姓是如此,各国朝廷同样是如此。就比如说如今的天下,秦国恃强凛弱,年年图谋山东各国,山东各国朝廷若是只顾自己,我三晋和楚国皆不是秦国的对手,只能被他蚕食。齐国虽然现在能与秦国一扛雌雄,但哪天秦国席卷了赵魏韩楚,齐国又有什么力量与其抗衡?而且即便依然能有抗衡的能力,秦国有崤函之固,胜则能进,败则能守,齐国没有了援手,又没有地险之利,又能扛得住秦国不停骚扰么?
所以山东各国若是为了自保——也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利坐视他国被秦国侵害,看上去与自己无关,其实是在害自己。这也正是‘性恶’之害。各国只有明白合则利,分则败的大义,从而真正合同一心,才能防住秦国野心,这可以称作‘义既是利,利既是义’。赵胜这次到临淄除了为齐王祝寿,更重要的还是为了齐赵盟好共抗强秦而来。”
赵胜侃侃而谈,从“性恶”一路下来,很平缓的就过渡到了齐赵关系上,听上去完全是在举例子解析如何防住“性恶”之害,连一点专门说给田法章听的痕迹都没露出来。田法章刚才还想找机会把话题转到这上头,却没想到赵胜先这样做了,听他说的有道理,而且与自己的想法一致,心里已然拿定了准主意。
…………………
田法章生怕出了纰漏,没敢在赵胜那里停留多久,约莫小半个时辰就告辞离开了驿馆,坐上田世的马车向东行了不远,马头向南一折转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再行不久又向东一转,接着钻进一条两头都有人把守着的小巷,没行几步远便停在了一处门口守着几名壮汉的幽静小院之外。
田世虽然“心甘情愿”帮田法章打掩护,然而这事儿毕竟担着风险,他生怕自己和田法章暗中的行为被齐王或者其他人察觉,除了将名号马车“借”给田法章,自己也没敢闲着,带着几个心腹早早的躲在了这处距离驿馆不远的院子里,要的就是在出现不好苗头的情况下迅速与田法章调换回来,以免露出马脚。
等人的活儿本来就难捱,提心吊胆的等人更是让人心燥,田法章去驿馆只过了不到半个时辰,但在田世这里却像是整整过了一天,好容易把田法章盼了回来,他一颗心呼嗒一声落了地,连忙抹了抹额头上吓出来的细碎汗珠便提着袍角迎了上去,一边甩开随从亲自去搀扶田法章下车,一边急切的问道:
“太子见到平原君了么?”
“嗯?”
田法章到现在为止脑子里还是晕乎乎的,听见田世问他,不觉愣了一愣,这才小声说道,
“到里头再说。”
这堂兄弟俩也不再搭话,一前一后快步进院入厅坐下了身,田法章才幽幽的说道:
“这个平原君确实是个好相与的人。我能与他结识实在是幸事。”
“不是……”
担这么大的风险,你就是为了去看看赵胜是个什么样的人呀……田世听他这样一说,差点没急出来,连忙压住性子问道,
“太子,您和平原君都是怎么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