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胜直直地盯着面前大礼相候的蔺相如,心里突然产生一阵异样的感觉:“有退方能有进”?“有什么书信传谕不必再派他人”?难道……
赵胜险些激动得跳了起来,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只好忍住激动回了一礼笑道:“赵胜刚才言语相试,多有不敬,先生还请恕罪。嗯……这样好了,此次赴魏赵胜身边也没有多少人手可用,先生还是随赵胜赴魏好了。”
“多谢公子。”
蔺相如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声,再次拜谢后又跪坐了下来。
这一幕就在富丁眼皮底下发生,但是富丁却如何也想不到这场士人自荐、公子试才的戏里面居然还含着暗语。富丁知道说些貌似深奥的话来镇住主人不过是这些所谓名士的拿手把戏,赵胜年纪小没经见过场面难免上当,但富丁并不认为自己有必要出言提醒:赵胜不管是强请赴魏也好,招这种“名士”当门客也好,要的不就是面子么,又何必得罪他呢。
赵祧与富丁不同,他知道蔺相如是有真本事的人,但是蔺相如用这种险中求胜的办法来自荐却让他至今有些提心吊胆。赵胜把蔺相如收下就好,总算没得罪这位贵人,赵祧放下了心见好就收,赶忙告辞了出来。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赵胜和富丁他们早已在外头拿那些野味大快了朵颐,自然不必再吃饭。明日一早还得赶路,富丁更觉腿脚酸痛,连客套话也没多说便向赵胜告了退。
赵胜现在那还有心思留富丁?等富丁一走就忙带着蔺相如回了住处。乔蘅当然也没想到蔺相如会这么快就找上赵胜,惊讶之中一声“伯服先生”还没呼出口,蔺相如便冲她摆了摆手,接着像是进了解放区似地向赵胜开怀笑道:
“乔公他老人家还是那个脾气,竟然没把在下的名姓告诉公子。这样敬倒是敬在下了,却没想到引出这番麻烦,害得在下只能用这办法来自荐。公子不必管了,此次赴魏完毕回邯郸,在下定当饶不了乔公!”
竟然会有这样的奇遇,赵胜还能再说什么,见乔蘅抿着嘴在一旁偷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然而蔺相如这时候却收起了玩笑,正色对赵胜说道:
“公子。乔姑娘去找在下时,在下仔细想了想,乔公让在下去魏国相候,虽说是最稳妥谨慎的法子,富大夫他们不会因为半路上多出一个人而起疑心,但这终究是谋定而行险不为行险的路数,如若情势有些难料的变化,在下终究不易与公子商量。此次赴魏凶险难料,万事还需随机应变,所以在下今日才会贸然求见,用的虽然是个灯下黑的法子,但终究行了险,公子还请恕罪。”
“先生客气了,赵胜此行又何尝不是行险呢?先生不避凶险来助赵胜,还请受赵胜一拜。”
赵胜恭恭敬敬的向蔺相如拜了下去,心中却想道:蔺相如果然是个超级大胆的人,不过他要不是有这个胆子,恐怕“完璧归赵”,“渑池会”就不会流芳百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