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流淌,不知是过了多久,伏云霏终于停手,他狼狈地意识到,他的力量还不足以消灭心生。
心生,那片废墟,那顶藏青色的晴好天,那飘渺无踪的忧伤歌声,他都没法伤及分毫。
“你看看吧,伏云霏。”伏云霏的脑海中响起一道淡沲的声音,是心生的。“因为你的私愤,你的恩怨,你滥用自己的力量,你杀害了多少的无辜百姓,乃至整个生灵界又因为你产生了多少的人寰悲惨。”
这一次伏云霏服从了,他依言看去,目及万里之外,却是一片荒芜残破,尸横遍野,残毒四散。这等惨剧,却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不不不,为什么?”伏云霏不敢相信他看到的一切,安详宁静的人类家园只在一前一后便彻彻底底地毁灭了,只剩一片焦土和各类残骸,甚至是强烈到凡胎肉眼都可看出的血色怨气。
心生的声音没有丁点的起伏变化,他依旧安详地说道:“伏云霏,这等深重的罪孽,就是你再去行善积德一千年,也还不清了。”
只是,伏云霏并不知道,一切祸事的根源都是潜藏在自己体内的一半心生所引起的。只要眼前的这另一半的心生蛊惑成功,那么伏云霏将彻底被心生占据,成为魔神降世的依托。
“是你,是你!”伏云霏心志动摇,对心生嘶吼。
“那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谁?”这一次,心生的声音是从伏云霏的心口发出的。
伏云霏对着那一片焦土无力地跪下,深深地忏悔着。随后将自己全数的悔恨都嘶吼了出来:“我不是,我谁都不是!不要逼我!我谁也不是,不是伏云霏,不是刘小云!”
“与我融合吧。”伴随着怜悯的叹息,心生再次**。
“哈哈哈……”张狂的笑声从伏云霏的头颅下传出,响彻天际。“心生啊心生,你一直在问我是谁?那么,你又是谁?为什么活在这世上,为什么看尽世间炎凉与温暖却依旧无情无欲,为什么你要灭世?你究竟为什么而来,为什么而存在?”
“不知道。”心生幽幽回道,他的歌声却一直没有停止过,似乎弥漫在整个世界,无处不在的,唱着他的五阴炽盛之苦,唱着他的疲惫厌倦,唱着他的懵懂不知。
“心生……”伏云霏一步一步地朝心生走去,即使未见到距离的缩短。“实际上,你的真身就是人类的欲,你无形无情,却不灰不灭……你怕的,恐怕就是你自己!!!”
“你胡说。”心生轻轻回道,没有起伏。“你连自己的欲想都不清楚。”
伏云霏顿住脚步,情是人类最大的弱点,伏云霏也不例外。
“告诉我,你的欲想是他,还是他?”心生宛如一具丧失了灵魂的皮偶,静静坐立。
眼前闪过短暂的昏暗,再恢复湖面小舟,和藏青色的空寂天空。
伏云霏眼前的空中浮现一面景象。
女娲神冢内熟悉的环境,重新焕发生气的二层小竹楼。六个月身孕的女虹依靠在床沿,一手轻柔地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大肚子,清瘦了不少的脸上交织着幸福和哀愁。
“乖宝宝,你要听话啊,不要闹得娘亲不舒服了,不然我会告诉爹爹打你的屁股哦。”随后费力地挪动了自己笨拙的身子下床,走出房间,缓缓地走进书房,开始小心翼翼地整理昔日伏云霏爱看的那些旧书典经,脸上毫不掩饰的尽是对某一人的怀旧和思念。
“伏大哥,只要你能回来就好,虹儿早已经不气你了,虹儿好想你……”女虹扫着书架上的灰尘,喃喃自语着,然后偷偷地抹去眼泪。
这时候,一青一白的两个毛团儿一起撞开了书房半掩的房门,滚在一起滚了进来。白团子张口咬住了青团子的残缺不全的炸毛尾巴,然后青毛团子痛苦地嚎叫,抖了抖身子便变成了一名水灵秀气的青年。
青灯扑上去,抱住女虹的大腿求救。
女虹这才破涕为笑,拎着雪白的毛球儿到院子中晒太阳。
“虹儿……”伏云霏入了神,才一声轻唤,眼前的影响便消失了去,却又立即换上了另一幅。
视线落在简单朴素的四合院,一颗古柳,一只大缸,一双石桌石凳,一双娇媚姐妹花,其中还有一个是伏云霏的老熟人——卢先姑,和乐祥宁的氛围,洋洋洒洒的浅淡清闲。
然后,那道蒙着白布的门被推开,白雨幽仅着一身白色亵衣从浴房中出来,身上带着浓重的水汽,手里还托着一盘酸杨梅,径直走到姐妹花的中间稳妥坐下,再吃盘子中的杨梅。
卢先姑抬手手指戳了戳白雨幽的额头,笑骂道:“带着身子也这么不小心,身上都是湿的,伤了风寒可有你受的了。”一边说着,一边便回房取来了狐皮披肩,披在白雨幽的身上。
“九妹,去帮我打两个鸡蛋过来。”白雨幽呲牙笑着,两边的脸颊深深陷进去,便是两个大梨涡。
那另一个姑娘便捂住嘴巴笑了,回身小跑着果真取来了一碗蛋液,会意将那蛋液涂在白雨幽的头发上。
“真爱臭美。”卢先姑将梅子递到了白雨幽的嘴边,打趣道。
“我哥从前帮我做了一两次,效果还好啊,他说他那宝贝疙瘩就是这样护理头发的。”白雨幽说完,竟调皮地对卢先姑吐了吐舌头。可惜,乐极生悲,一阵反胃感袭来,白雨幽捧着肚子干呕起来,终究吐了个干净,却已经笑嘻嘻地把手捧在肚子上,作假似的轻打自己的肚皮,骂道:“你这个折磨人的小家伙,和那个男人一样不给我安生!!”
“雨幽,你……”伏云霏心中百味沉杂,“你怎么这般的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