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几乎是被拖着来到这个地方,一路的碰撞身上多出了好多淤青,但相较之下更为狼狈的则是那个狭路相救的白衣女子。
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破庙,建在荒郊野外,前后荒无人烟。而在这座庙中还有几个年纪与陈雨不相上下的少男少女,被一条大铁锁捆在了殿中央的柱子上,有的脸上还带着青紫与泪痕。见白衣女子又带了新人回来,脸上皆浮现出同情之色。
那白衣女子名唤卢先姑,出自白幽宫,负责采办练毒材料,而这些半大的孩子则就是被她“采购”回来的材料。白幽宫宫人无人性,以生人练毒,世人皆知,却迫于生活窘迫,卖儿斃女。
卢先姑将陈雨恶狠狠地扔在地上,为了拖他回来她可是累得不轻,先是喂陈雨吃下一粒药丸,然后找到了陈雨腿上被毒蛇咬下的伤口。那女人看见腐烂狰狞的伤口,倒是有些兴奋,从白靴里拽出一把短匕,之后一番割弄便将那块碗口大小的腐肉从陈雨腿上硬生生地割了下来。
之后,她做了一件倒足人胃口的事情,她将那块血淋淋,甚至带着恶臭浓汁的腐肉塞进了随身携带在腰间的布帛袋子里,那袋子里似乎有活物,缓缓蠕动着,不难猜测,那该是条和这女人一样的毒蛇。
这就是白幽宫人,用疯子形容差矣,以变态称之仍稍显不够到位,试想满满一宫的这样人类异种,真可谓天下无敌,幸甚白幽宫无心江湖纷争,匍匐一方,也安分守己。
眼见父母将自己卖给了这样的恶魔,心知此去生还无望,半大的孩子中,有人埋头嚎啕,有人抑制着呕吐的欲望,也同样有人心灰意冷,双目无光。
卢先姑歪头斜眼看了看柱子上被捆绑的少年少女们,她自己当年也是这样被卖进白幽宫的,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嘿嘿一阵古怪的冷笑,可眼中却闪过一丝悲哀与无奈,随即迅速恢复冷漠,然后提着带血的匕首对孩子们恐吓道:“再哭,再哭就把你们扔进蛇窟喂蛇!”
孩子们咬紧牙堂,哭声便瞬间销了。卢先姑满意地蹲下身,用脚下昏睡人的衣服擦干净自己的手和匕首,才转身进了内堂养精蓄锐。只是,陈雨的生死,便要看他的造化了。
郊外夜间的温度总是要比城区低得多,孩子们瑟瑟发抖地靠在一起取暖,恐惧与绝望让他们难以入眠,还有更多的就是对亲人和家的想念。
而陈雨仍旧躺在地上,甚至他的姿势都一直没有变过,如若不是看见他细微起伏的胸膛,倒真的与死人无异。
“看他是熬不过今天晚上了。”孩子中有人小声说着。
立即有人回应着:“最好熬不过,就算活下来了也是永远生活在噩梦,倒不如死了舒坦。”
“呵呵,也对啊。”
陈雨全身宛如火烧一般,汗如雨下,心脏有一下没一下地跳着,就像他现在的景况,介于死人与活人之间。耳边响起了嘈杂的轰鸣声,他想抬手去捂住耳朵,手脚却如同灌注了铅水般一动不得,眼前是黑色的雾气,浓重得使他呼吸困难。他想要放弃下一次的喘息,他想要痛痛快快地就此消失,可是他不想放弃去寻找,寻找什么呢……
“呵呵……”是谁在笑?
“小苦瓜,你是苦瓜精啊?总也不见你笑,你给我笑一个吗?”是谁在讲话?
“哈哈,你笑起来好丑好丑啊,比河里的癞□□都难看,哈哈……”是谁在挖苦他?
“你哭了?你怎么哭了?我对不起还不行吗?我那是骗你的,其实,其实你笑起来都好看死了,真的真的,你再笑一下……”
然后,陈雨竟真的笑了,森白的月光打在他此时憔悴的脸上,柔柔地散开。
听他说过,意念就是坚持的力量,听他说过,他们还有漫长的时间度过。
还是,不能放弃的……
断桥下的桥洞里躺着一具滚烫的身体,他发起了高烧,口里依旧喃喃念着:“不要放弃啊,小雨,等着我去找你,我一定会找到你的,千万不可以放弃啊……”
此人便是昏倒在路边的刘小云,他的身边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模样清秀可爱,两边眼角下分别有一颗女人面相上最最忌讳的泪痣,身上脸上都都是脏兮兮的,默不作声地伏在刘小云的胸前,可正是这个一十二年纪大小的小女孩救了刘小云一命。
“要喝水吗?”小女孩抬头问问,显然刘小云不会回答她了,“你在说什么啊?”
正说着,小女孩起身,朝河下走去,不期便捧着一片盛着水的叶子回来,然后慢慢喂刘小云喝下。“诶,你醒了?还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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