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夜怀半露。落无殇早已换上了江湖男子的青衫,拿起象牙筷子击那玉杯,应和李煜时而高昂时而低沉的词调。词是现吟的,调式现编的。十数首曲毕,两人抚掌大笑,灌酒相望,直呼过瘾。
盏过多巡,温酒使得无殇额角颈上都布上细密的汗珠,桃木的清香开始渐渐散开,掩去了血的味道。那伤口——便随他去吧。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两人执酒相碰,那杯中之物正是上好的杜康酒。
没有家愁,没有国忧,皇帝和少年杀手在酒香歌谣中忘却了彼此的身份,大谈古今轶事怪谈,笑看众生百相。
此夜甚欢。
之后,两人相扶着立于船头观月。夜风拂面,紊乱青丝。
面对江水两人不约而同的狂笑起来,笑到不可遏止。最后跌跌撞撞的,李煜掺了无殇回到船舱,哪顾得衣衫凌乱,一起倒向那唯一的木床。
落无殇掀开舱帘,揉着微疼得太阳穴,半响终于忆起作业为何立于船首狂笑不止。
客路青山外,行舟绿水前。 ch_ao 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船篷外,山如大块泼墨不疾不徐的后退,水如碧翠的绸带蜿蜒至遥远的天边。
是的,船在前行。从昨夜起,一直前行。
——前夜风大,两人喝酒尽兴忘事,那船索早已断裂,时经一晚,顺水而去,少说也飘出去了一二百里。
之前的欢歌纵酒固然快乐,可是现在酒醒,头痛不说,伤口也隐痛不已,是时候该去找那离月寺取药了。无殇一边盘算着路程问题,一面靠在船壁上,做出假寐的样子顺血理气。
半个时辰后,无殇轻轻吐息,睁开双眼,便对上一双饶有兴趣的眸子。
“你醒了。”
无殇心下先是一惊,随后又镇定下来,心中猜度对方并未发现穴道已经解开的事实,于是平静的点了点头。
“仔细看,”那人突然开口,“你长得很美。眠时无邪淡然,醒时妖异美丽,这毒蛇般的瞳仁长在你脸上,倒成了绝配。非但不怕人,还很有些诱惑的意思。”
少年正是讨厌别人将他看做女娘,于是不耐烦道,“废话少说。”
“你知道我从不说废话。”李煜撑起身子,用修长的手指挑开竹帘,脸上仍旧挂着那玩味的笑容,语气慵懒而霸气。
“夜风大,船飘远,艄公不在,桨也没有,两岸又甚远,我无法带你飞渡。”他笑容未变,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仿佛眼下的难题于己无关。
无殇心下着急,但并不表露出来,只做随意状看向不远处的一艘客船,道,“那又怎样?”
李煜眼中笑意加深,满是请君入瓮的 ji_an 意。“所以——寒色,你我借用那大船之力如何?”
“这恐怕不行吧,那些个距离,要够到那大船还是太勉强。”还是比老谋深算的皇帝大人少个心眼,无殇迈步走进圈套,“你想怎么做?”
这一下子,连那人的呼吸都透出狡黠来,“你只需要坐在船首微笑,换言之……美人计,如何?”
“……若我说不呢?”
“那可就不好说了~”李煜起身上前,将无殇圈在两臂之间,偏生脸上一片正义。“这样漂流,我们不知何时才能上岸。时间要是久了,朕会孤独无聊的。”
“谁管你孤独无聊!”少年冷哼一声。
那人脸又凑前几分,“你不知道,朕若是孤独无聊,就要有人相伴。这船上就你一个,这也许断袖了也说不定哪~你说,该如何是好?”
也许放在旁人,不会太介意这种玩笑般的威胁,可是对于落无殇就大大不同了。在辽漠的时候,耶律璟给他留下的耻辱和痛楚,不是一年半载便能从心底放下的事情。
无殇一时方寸乱许,缓了几口气,伸手就拨开居高临下俯在自己上方的高大男子。那一晚不堪的回忆情不自禁的浮上心头,他想自
己也许再也不能和面前这人如那般畅饮无拘了。
最后,无殇终于是点头了。
美人计,又不是没有做过,只是这次,由这个人的嘴说出,确教他无缘无故的懊恼。
“好!那你坐稳,我用掌风来划船!”
掌风竟可划船!这武功胜于武林盟主的家伙果然不一般!无殇心中暗赞。就见那人运了几分内力,缓缓以手推波。
无殇估计着,这样耗内力的事情应该坚持不了许久,但追上大船还是很有希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