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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她回过神,苦笑说:「没事,只是心有所感,十三年了,一晃眼就过了,想当年大红花轿抬进门,还以为自己觅得良人、终生有依,谁知竟沦落这番境地。」

想当年,十五岁的小丫头,在灯下一针一线绣着自己的嫁衣,心里甜着,嘴角笑着,人人都说文成侯爷俊美无俦,是京里数一数二的俊公子,待人又体贴温柔,是所有女子都想要的夫君。

那个对婚姻充满幻想的小丫头,在嫁进侯府第二天,梦醒了。

丈夫的通房丫头,一个长得比一个美艳,她们会撒娇、会哄人,她们在侯爷面前是一副样儿,在她面前又是另一个模样。

她们没将自己看在眼里,秦宛音不怨她们,因为即便是要仰赖一世的丈夫也没把自己看在眼里。她说不出满口苦涩,可心底真切明白,自己再无回头路可走。

然後她有孕了。十个月,夫君无法仰仗,她只能日日祈求上苍,赐给自己一个可以倚靠终生的儿子。那个时候,即使无数妾婢进了侯府,即使曹氏占据丈夫所有心思,她都没有太多伤心,因为她满脑子想的全是儿子。

偏偏天不从人意,她生下的是个女儿。幸而女儿酷似自己,聪明婉丽,天资聪颖,才三岁诗句就能朗朗上口,颇得太夫人的眼缘,时常带在身边。

可惜养到五岁那年,女儿病殁。那是一场莫名其妙的疾病,大夫诊不出所以然来,太医也弄不明白原因,她只能看着女儿一天比一天虚弱消瘦,直到再也睁不开明媚双眼。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曹氏,只是连有凭有据的事都没办法把脏水泼到曹氏身上,没证据的事,她能拿什麽说嘴?

为求自保,她只能深居简出、低调行事,让自己对丈夫的仕途「很有用途」,好得到太夫人的庇护,如今倚靠已失,她只能凭藉着自己的力量逃离危险之地。

「可不是吗?」柳盼采接话。「那时侯爷进了万花楼,姑娘们见他风流倜傥、样貌堂堂,多少人芳心暗许?他体贴温存、善解人意,又听说夫人待下人极好,从不打骂仆婢,是个贤德淑慧的,有这样的好主母,谁不想攀上侯爷这棵大树?」

杨素心想到那年,忍不住笑出声。「那时咱们两个争得多厉害啊,天天拌嘴吵架,只差没打起来呢。」

「我记得那夜听见嬷嬷说侯爷要替你赎身,我闷在被子里痛哭一顿,到最後决定买通二宝,在侯爷进万花楼时,悄悄将侯爷引进我房里,那晚上,我可是手段使尽、姿态做尽,才让侯爷松了口,也替我赎身。」

「若不是这段渊源,咱们怎会仇视彼此多年,又怎会受别人几句挑拨,就恶意陷害对方、落入毒妇的圈套?」杨素心说至此,长叹。

若非後来侯爷刻意冷淡她们,若非夫人宽慈点了她们几句,她们还不晓得自己成了别人手里的刀刃,以让那个「别人」坐收渔翁之利。

她们在知明事理後,双双收拾起性子、再不受人摆布,她们心甘情愿安安静静待在侯府一隅,了却残生,却怎麽都没想到,她们不犯人、人家却放不过她们。

一起栽赃事件,众口铄金,她们成了众矢之的,便是想为自己分辩几句也无从说起。那一刻,死亡离得那样近,她们才晓得人命贱,身为姨娘的女人命更贱。

「再回首,恍然如梦。」柳盼采连苦笑都拉不出来。

「其实你们不必跟着我出来吃苦,留在侯府里,断不会少你们一碗饭。」秦宛音轻声道。

「我们何尝不知,吞下绝育药,再不会是曹氏的眼中钉,她岂会吝啬那碗饭,让外人有题目可以说嘴,只是呵……」杨素心拧眉苦笑。

柳盼采向她望去一眼,接过话,「身苦,苦不过心苦。在那个地方日日防备、夜夜不安,倒不如粗茶淡饭、辛勤流汗,用双手替自己挣得一生,总强过时刻提心吊胆。夫人,我们会努力做事,定不会白吃您的饭。」

「说什麽话,你们能吃得了多少,有你们陪着说说话,日子会过得松快些,何况我膝下无子,那些嫁妆不趁着活的时候用了、花了,难不成要白白便宜那边那些人?」秦宛音笑开,深吸口气,突然发觉,自由的空气比侯府里的更甜。

听见她这样说,杨素心、柳盼采也跟着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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