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皎洁澄澈,柔柔洒下淡金光晕。
花团锦簇的偌大园圃,薄嫩紫薇正妖娇,灿然一树,辉映月光,好似淡淡染亮,在暗夜叶丛间,散发光泽;雍容玫瑰静躺绿叶环抱,形似美人卧绿榻,万紫千红的色泽,不似白日鲜妍,稍稍敛去高贵骄傲;玉簪自生香息,和着凉爽夜风轻送,清香馥郁。
密密枝丛掩蔽的一角,一双裸足踩着土,脚趾沾满泥,裙摆卷上了膝,在园圃之中屈膝躺平,地气温暖香甜,夜露清凉沁冷,偶有几只虫儿清脆鸣叫,此处虽不及天山,但不无小补。
除参娃外,哪家姑娘有床铺不睡,非得到此来吸取久违的滋补地气,啜饮凉顺夜露,欣赏高悬明月呢?
这般好风好景,本该忘却诸多纷扰,尽情享受,偏偏进了人类城,吃多人类食物,学起人类的多愁善感,只闻她幽幽一叹,抱怨给天上月儿听:
“还以为他会说出多了不起的高见哩,结果不是与先前一样……食材和食客,我和他一直就是那种关系嘛,啐啐,了无新意……”
月儿无语,兀自明亮。
“你说他是不是很怪?我觉得他越来越怪,眼神呐,口吻呐,还有动作……都很怪,每天把我当补汤要喝几口才甘愿,我是没有感觉身体不舒服啦,可是就不懂他想干嘛……”
人类谨守男女之别,各为她和睚眥准备对门相邻的客房休憩,她仍是每每都在睚眥**醒来——他以看守为名义,当丫鬟目送他们关门回房后,潜进她房内,将她逮回他那间房。她知道他怕她偷跑,上好灵参取之不易,自然要严加看管,她可以理解,但吃她的嘴,吸她的舌,又咬红她的参皮,更老在她耳边埋怨“就算不是母的,起码是只公的该有多好……”这类怪言怪语,她真的很一头雾水。
她不介意被他吃掉,这句话出自肺腑。
帮他补补身,加加功力,总好过让其余妖魔鬼怪吞食入腹来得强,她宁可化做睚眥的血肉,成为他的一部分,也不想去造福她不认识甚至是她讨厌的家伙。所以现在当睚眥的嘴又凑过来时,她已经很认命很配合地张开檀口,等待他探撷“参汁”。
“灵参不分雌雄,又不是公的比较补或母的比较不补,真不知道他怨叹什么,我明明就已经很滋补很甜美了,他哪里不满呀?难道他还想找别枝参吗?!”她这回向头顶上方那朵微微垂首的白玫瑰,口气酸溜溜。
花儿无解,暗自吐香。
惹她心烦的事,尚有另一椿。
武家庄的比武招亲。
她终于弄懂比武招亲是啥意思,原来就像几头公虎互争互咬,最终胜者取得与雌虎**权,唯一不同之处是人类多出“婚配”这玩意儿,一男一女,一公一母,一雄一雌,共结连理,成为夫妻。
她没看过何谓“成亲”,所以刚开始还颇兴致高昂,鼓励睚眥成一次亲让她长长见识,换来睚眥冷眼两颗。
不只睚眥不娶,武乘凤也不嫁,既然两人有志一同,便没有再深谈下去的必要,婚事直接告吹就好。偏偏武纬文不允,说武家庄丢不起面子,硬要睚眥多留两天,让他说服自家宝贝爱女。睚眥压根不想,是参娃还没住腻人类宅邸,他才勉予同意。
至于她这株灵参为何心烦,则更莫名其妙了,原本吵着要睚眥去成亲来瞧瞧的她,越是弄懂婚配、夫妻这些词意之后,竟觉胸口闷倦,总是无法畅快。
今晚,武纬文又刻意撮合睚眥和武乘凤,办了桌酒席,说是要款待睚眥,实则希望他与女儿多有相处了解的机会。她虽然在酒席间占有一个位置能坐,但她不能快意地用手抓取食物,必须学人类拿着,别说是动筷夹菜,她连如何让两根筷子顺利分开都做不到,这种绑手绑脚的饭,她一口也吞不下去,胡乱编了个“不饿”为借口,退出饭厅,往这儿享受地气拥抱。
她还是比较喜欢和睚眥对坐小桌前,可以肆无忌惮捉这个吃那个,没人管她满手油腻或是吃相难看。
她不喜欢和别人同桌,不喜欢睚眥身旁坐着武乘凤,不喜欢睚眥和武乘凤相互拼酒,更不喜欢武纬文左一句“两人无比相称”,右一句“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