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君默笑了笑,自顾自吟道:“虽无丝与竹,玄泉有清声。虽无啸与歌,咏言有余馨。刘侍中,品出其中韵味了吗?”
“胡言乱语,不知所云!”刘洎用愤怒掩饰着惊恐,“萧君默,如果你没有别的话想说,那就休怪本官不客气了!”
萧君默冷冷一笑,然后笑容瞬间消失:“事到如今,你还不肯面对现实吗,玄泉先生?”
玄泉先生?!
是的,刘洎就是玄泉。
他就是那个潜伏在朝中二十多年,令皇帝李世民和满朝文武谈之色变、恨之入骨,却又一直抓不到的天刑盟卧底玄泉!
刘洎浑身一震,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萧君默会得知这个天大的机密。
自武德四年萧铣覆灭、刘洎归唐以来,二十余年间,他在大唐朝廷历任给事中、侍御史、尚书右丞、黄门侍郎等职,临深履薄,殚精竭虑,一步步取得李世民的信任和赏识,最终如愿以偿地坐上侍中之位,成为大唐宰相。而他的真实身份则一直深藏不露,普天之下除了冥藏先生王弘义和自己玄泉舵的手下,再也没有人知道了,没想到这个玄甲卫郎将萧君默,竟然会将这个秘密一语道破!
“玄泉先生,我知道你现在深感震惊,你也绝不肯轻易承认这个隐藏了多年的秘密身份。”萧君默一笑,“没关系,咱们可以聊聊往事,缓解一下目前的紧张气氛。您觉得,咱们从哪儿聊起比较合适呢?”
刘洎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形同雕像。
“世间万事皆有缘起。要不,咱就从东晋永和九年的兰亭会说起吧?”萧君默站起身来,开始自问自答,“那一年三月初三上巳节,王羲之以‘修禊’为由,邀请了四十余位当时名士,在会稽山阴的兰亭溪畔聚会。两百多年来,世人都以为那是一次曲水流觞的文人雅集,可你我都知道,这并不是事实。真相是:这是一场士族精英的秘密聚会,是一次事关东晋兴衰存亡的政治和军事会议。就是在这次集会上,王羲之牵头成立了一个庞大的秘密组织,它的名字就叫‘天刑盟’,下设十九个分舵,包括十七个明舵、两个暗舵。其中一个暗舵的舵主,便是兰亭会的与会者之一刘密,时任参军,而玄泉先生你,便是他的九世孙。
“武德初年,时任盟主智永和尚,带着王弘义的冥藏舵、谢绍宗的羲唐舵,还有你的玄泉暗舵等六七个分舵,前往江陵辅佐南梁萧铣,你在南梁朝中官至黄门侍郎。武德四年初,你奉萧铣之命,率部南攻岭表,所到之处望风披靡,一连攻克五十余座城池。世人都以为你能文能武、用兵如神,殊不知,若无智永盟主在后方运筹帷幄,还有天刑盟的诸多分舵在隐蔽战线上全力配合,你怎么可能取得如此骄人的战果?!”
听到这里,刘洎终于睁开眼睛,无力地苦笑了一下:“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
“当然,否则我岂敢擅闯宰相值房?”
“这一切,你是怎么知道的?”刘洎终于坐了下来。
萧君默也随之坐下:“我去年跟左使一起辗转千里,你以为我们是在游山玩水?吗?”
刘洎想着什么,目光一闪:“你们找到《兰亭序》真迹了?”
萧君默一笑:“你说呢?”
“不可能!”刘洎狐疑,“就算找到了真迹,左使也断断不会把它交给你,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是本盟的人。”
“如果我说我就是呢?”
刘洎一怔,不觉眯起了眼睛:“左使让你加入了?”
“不仅如此,左使还给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萧君默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白绢包裹的东西,放在案上。
刘洎把眼眯成了一条缝:“这是何物?”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刘洎想了想,依言掀开了白绢,一只完整的青铜貔貅赫然映入他的眼帘,正是天刑之觞!
刘洎大为震骇,瞬间瞪大了眼睛。
“若见天刑之觞,便如亲见盟主。”萧君默看着他,“玄泉先生是本盟的老人了,不会不知道这个规矩吧?”
刘洎又惊又疑:“盟主现在何处?”
“你不觉得这是多此一问吗?”萧君默似笑非笑。
“难道……”刘洎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