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厮杀也在此时见出了分晓。卢贲不是韦老六的对手,手下军士很快折损了大半。眼看马上就撑不住了,卢贲只好退到李泰身边,命人强行把他架起,又让人背起苏锦瑟的尸体,然后朝山墅大门方向仓皇退却。
韦老六方才亲眼看见王弘义被玄甲卫抓走了,本就无心恋战,遂带着手下向东南角的后门追了过去。
藏风山墅几里外的山道上,一大队飞骑正冒着雨雪风驰电掣而来。
为首之人是裴廷龙。
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要把目光所及的一切全部点燃。
利用魏王抓捕王弘义之事,李世勣竟然完全把他蒙在了鼓里,并暗中把任务交给了萧君默,这简直是**裸地无视他的存在!
今日一早,裴廷龙闲来无事,便去尚书省找姨父长孙无忌,不料长孙无忌一看到他就问:“王弘义逮着了?”
“王弘义?”裴廷龙一脸懵懂,“什么王弘义?”
长孙无忌顿时哭笑不得,便把皇帝命魏王诱捕王弘义,同时又让玄甲卫暗中出手的事情说了,然后才斜着眼道:“你好歹也是玄甲卫的右将军,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一无所知,要让我说你什么好!”
裴廷龙当即像挨了一记耳光,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
随后,裴廷龙立刻赶回玄甲卫,毫不客气地质问李世勣。
李世勣任由他一通发飙,之后才慢条斯理道:“裴廷龙,要派谁去执行何种任务,都在本官的权限范围内。你一个区区右将军竟敢在我面前咆哮,是不是不想干了?若是在本卫待腻了,就说一声,本官帮你找个更好的去处;要是不想让本官安排,你也可以去找长孙相公。朝廷这么多衙门,三省、六部、九寺、五监,你爱上哪儿上哪儿,本官管不着!”
裴廷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终究不敢造次,遂愤然而出,旋即找了六七个平时巴结他的郎将、旅帅等,追问萧君默的去向。
这些人有的知道一星半点,有的却毫无所知,只好回头去找人问。就这么折腾了半天,总算从零零星星的线索中拼凑出了一个准确的情报,可以确认萧君默只带了桓蝶衣、罗彪等十几名心腹上了终南山。
“终南山绵延数百里,大大小小的山峰百十来座,你们让老子上哪儿找?去?!”
裴廷龙怒不可遏,觉得这个情报就跟没有一样。
众属下赶紧又分析了一番,最后终于有人说出:魏王最近在终南山碧霄峰盖了一座别馆。
就是它了!
裴廷龙脑中灵光一闪,立刻召集薛安、裴三等心腹部众六七十人,还特意带上了几十把颇具杀伤力的弩机,疯了似的朝藏风山墅飞奔而来……
雨雪越下越大,山上的能见度越来越低,三丈之外便看不见东西了,可裴廷龙仍然狠命地拍马疾驰。紧跟在身后的薛安十分担心,好几次劝他骑慢一点,裴廷龙却置若罔闻。
一行人飞快地绕过一处山角。
裴廷龙刚在马臀上狠抽了一鞭,不料雨雾中竟迎面驰来一彪人马,双方差点撞上。所幸他反应快,赶紧拽开马头,加之对方速度较慢,这才堪堪避开——两匹马几乎是擦着身子交错而过,把裴廷龙惊出了一身冷汗。
定睛一看,对方骑者竟然是罗彪!
罗彪本来张嘴要骂人,一看是他,慌忙下马拜见,连声赔礼道歉。
裴廷龙不想跟他废话,开口便问:“萧君默呢?”
“回右将军,左将军另有要事在身,没跟属下一起。”罗彪答。
“王弘义呢?抓住了没有?”
“抓住了。”
裴廷龙在心里发出一声咒骂——又被萧君默抢了头功!
“人在哪儿?”
话音刚落,便见桓蝶衣和众甲士押着一驾马车过来了。众人见到他,纷纷下马行礼。
裴廷龙盯着马车,冷哼一声:“一个江洋大盗、朝廷钦犯,还给他这种礼?遇?”
“裴将军有所不知。”桓蝶衣道,“王弘义被魏王下了药,昏迷不醒,只能用车押送。”
裴廷龙这才无话,随即翻身下马,走到车厢前,掀开了车帘。
一个中年男子躺在车座上,四肢被捆缚着,仍旧昏迷。让裴廷龙感兴趣的是,此人脸上戴着一张造型诡异的青铜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