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廷龙呵呵一笑:“萧君默,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自负了。你一向瞧不起我,所以才会麻痹轻敌,最后死在我手上!你说你死就死吧,却还要拉人家花容月貌的楚姑娘给你陪葬,真是暴殄天物啊!”
“裴廷龙,闭上你的狗嘴!”楚离桑怒道,“一个打仗都躲在背后的人,也配做朝廷的将军?我看你连男人都不配做!居然还有脸在这里大放厥词,你让我恶?心!”
裴廷龙恼羞成怒,只能咬牙切齿地大喊一声:“杀了他们!”
薛安等人立刻围攻上来,方才那些弩手也已赶到,双方的力量对比越发悬殊。
这是最后的生死决战,萧君默和楚离桑都拼尽了全力。一阵阵刀光闪过,一簇簇血花飞溅。顷刻间,这对杀红了眼的夺命双煞便又砍倒了六七个人。不过与此同时,萧君默又中了一刀,楚离桑则再中两刀。随着鲜血逐渐染红他们的甲冑和衣袂,两人的体力渐渐不支,脚步开始虚浮,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眼看最终的胜利已唾手可得,一直保存着体力的裴廷龙终于加入了战团。
此刻,强弩之末的萧君默已然不是他的对手。
裴廷龙一上来就是不遗余力的强攻,刀法凌厉,招招致命。萧君默难以抵挡,步步退却,被迫与楚离桑拉开了距离。二人旋即被分割包围,裴廷龙等人专攻萧君默,薛安等人围攻楚离桑……
雪花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铅灰色的苍穹就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锅盖笼罩着这片山坳。此时此刻,遍体鳞伤的萧君默和楚离桑就像两支风中的蜡烛,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系着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点光焰。
西边树林中,身上多处负伤的郗岩正孤身一人与三名甲士苦斗。
半山腰处,桓蝶衣和罗彪也还在与裴三等人厮杀。
他们都已身处绝境,只能各自为战,直至力屈而死……
正当萧君默和楚离桑都已濒临绝望的时候,裴廷龙忽然停了下来,同时命薛安等人罢手,然后一脸倨傲地道:“萧君默,念在咱们同僚一场的分上,我给你个机会,只要你跪下来承认自己输了,我就放了楚离桑,怎么样?”
还没等萧君默做出反应,楚离桑便厉声道:“君默,别听他的,他这是想羞辱你!咱们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萧君默当然知道裴廷龙是想羞辱他,也知道这家伙不会讲信用,但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可以救楚离桑,他也绝不放弃。
于是,萧君默右腿一屈,跪了下去。
“君默,你站起来!我不要你这样救我!”楚离桑又急又怒,高声大喊。
萧君默充耳不闻。
裴廷龙仰天狂笑:“萧君默,单腿下跪算怎么回事?你能不能有点诚意啊?我要的是你的两只膝盖!听见了没有?两只!”
萧君默微微一震,额角顿时青筋暴起,下颌的咬肌一跳一跳。
“不光两条腿下跪,你还要给我磕头,大声说你输了,然后求我放人!听懂了吗?下跪、磕头、认输、求饶,一样都不能少!”
“裴廷龙,你说话算不算数?”萧君默似乎动摇了。
“当然算数!”裴廷龙眉飞色舞,“这么多弟兄都在听着,我怎么会食言?呢?”
“让她先走,我就照你说的做。”萧君默抬起头来,与裴廷龙对视。
裴廷龙眼睛转了转,呵呵一笑:“你这人还真是多疑。也罢,我成全你!”
楚离桑已多处负伤,身上血流不止,在这天寒地冻的荒山野岭,她还能逃到哪儿去?!裴廷龙这么想着,示意薛安等人让开一条道。
可楚离桑却一动不动。
“桑儿,快走!”萧君默大声喊道,“咱俩没必要都死在这里!”
“我不走,要死一起死!”楚离桑坚定地说。
“你糊涂!只有活下来才能替我报仇,才能替蔡建德、孟怀让、玄观、老古和所有死去的弟兄报仇!你听见了吗?”萧君默睁着血红的双眼,声嘶力竭地大喊。
楚离桑浑身一震,两行泪水夺眶而出。
呆立了好一会儿,楚离桑深深地看了萧君默一眼,才毅然转身,踉踉跄跄地朝来时的山道走去,但却三步一回头,走得很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