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勣邀萧君默今夜去府上赴宴,说要为他接风洗尘,并叫桓蝶衣、罗彪、红玉等人作陪,同时也点了裴廷龙和薛安的名。裴廷龙以家中有事为由婉拒了,薛安也随声附和。李世勣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先行离开了。
桓蝶衣注意到了裴廷龙的脸色,心中有些不安,低声叫萧君默跟她一块走。萧君默道:“你先走吧,我待会儿还得回趟家,随后就来。”桓蝶衣又不自在地瞥了裴廷龙一眼,压低声音道:“他今天一整天都摆着张臭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似的,你别理他,更别跟他纠缠。”
“大家都是同僚,今后还要共事,没必要势同水火。”萧君默淡淡一笑,“看他那样子,应该是有话跟我说,你先走吧。”
“可是……”桓蝶衣依旧不放心。
“别可是了。”萧君默微笑着打断她,“当初他领着你们百十号人都没能把我怎么样,现在你还怕他吃了我不成?”
桓蝶衣白了他一眼:“去去去,少跟我嘚瑟,当初要不是我几次三番帮你,你能那么轻易逃脱吗?”
“是是是。”萧君默满脸堆笑,“桓旅帅大恩大德,我萧君默铭感五内,日后必结草衔环以报,这总行了吧?”
桓蝶衣凑近他,突然在他手上掐了一把,低声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可别食言。”
萧君默吃痛地“咝”了一声,瞪眼道:“干吗掐我?”
“吃点痛你才能记得住。”桓蝶衣窃笑着,这才和红玉一起扬长而去。
裴廷龙看到了这一幕,脸上的肌肉不禁抽搐了几下。
罗彪临走前,瞟了下裴廷龙,朝萧君默挤挤眼,故意大声道:“老大,今儿可是你扬眉吐气的日子,咱得好好庆贺一番,晚上不醉不归啊!”
“一言为定!”萧君默道。
众人陆续散去,校场上转眼便只剩下萧君默和裴廷龙二人。
裴廷龙终于把高高扬起的下巴放了下来,目光阴沉地盯着萧君默。
萧君默平静地走上前去,微微一笑:“裴将军沉默多时,是不是留着话想跟我?说?”
“萧将军平步青云、春风得意,大家伙都围着你巴结谄媚,我排不上号,只好等到最后喽。”
“平步青云或是事实,春风得意却谈不上。圣上不次拔擢,赐予萧某分外之恩,萧某惶恐尚且不及,岂敢得意?”
“萧将军,这里就咱俩,你就没必要跟我打官腔了吧?”
“我说的是心里话。”
“少跟我来这套。”裴廷龙冷笑,“曾几何时,你萧君默还是一个惶惶若丧家之犬的逃犯,被我追得满世界跑,现在摇身一变就成了我的顶头上司,你说你不得意,谁信哪?”
“裴廷龙,你憋了这半天,就想跟我说这些酸溜溜的话吗?你要是没别的想说,恕我不奉陪了。”萧君默说完,转身欲走。
“站住!”裴廷龙沉声一喝。
萧君默停住,却没有回头。
“萧君默,别以为我就这么输给你了,咱俩之间还没完!”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跟你斗到底!”
“有意思吗?”萧君默仍旧没有回头,“就算赢了我又能如何?”
“当然有意思,有意思极了!”裴廷龙狰狞一笑,“我现在觉得,我生命里最有意思的事便是打败你。只有赢了你,我才能证明我自己!”
萧君默哑然失笑,转过身来看着他:“裴廷龙,一个人要靠打败别人来证明自己,你不觉得很可悲吗?你也是读书人,哪一本圣贤书是教你这么做人的?成己成物,修己安人,这才叫证明自己。这道理你六岁开蒙的时候便懂了吧?”
“你少在我面前唱高调!”裴廷龙咬牙切齿,“萧君默,别以为圣上现在宠你,你就可以高枕无忧了,我告诉你,要不了多久,我便会让你现出原形!”
萧君默眸光一闪,走到他跟前,盯着他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威胁的话只说一半是色厉内荏的表现,你这样我会瞧不起你的。”萧君默温和地笑笑,“把话都说出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裴廷龙冷哼一声:“你私下跟天刑盟有多少瓜葛,还要我提醒你吗?你瞒得了圣上,瞒得了天下人,可你瞒不过我。我甚至怀疑,你早已经是天刑盟的人了!”
萧君默微微眯眼,眼中寒光凛冽。
“怎么,害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