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个故事挂在埃拉嘴边,可她还是及时阻止自己说出口。三十二岁的她总是被当成老警员看待,这已经够糟糕的了,她可不想成为那种每经过一根标杆、一块石头都能讲一段故事的人。
信箱出现在路边,埃拉一个急转弯,在碎石路上踩下刹车。
这个地方有点特别,一股熟悉感迎面而来。和其他成百上千条林间道路相比,这条道路没什么两样,杂草在路中间冒出头,被压实的黏土印着生硬的车辙轮廓,早几年的碎石、被压扁的松果和去年的落叶散落其中。一栋平平无奇的房屋避开道路,老旧谷仓的残迹出现在林地边缘。
埃拉有种强烈的感觉:她曾经和一个朋友骑车来过这里,或许是和斯汀娜。她好几年没想起斯汀娜了,可突然之间,她感觉斯汀娜就在她身边。回忆起当她们骑车前往那枝叶纠缠的树林时那股浓烈的沉寂,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那种禁忌之感。
“我没听清名字,”她说,“谁报的警?”
“帕特里克·奈达伦,”奥古斯特低头看手机,翻找报告,“这是报警人,死者是斯凡·哈格斯特洛姆。”
就在那儿,就在第一排那几棵稀疏的树后头,是她们藏自行车的地方。高大健硕的云杉,林中有从未被清理过的区域。悬而未决之感让她难以忍受,她的心跳到了嗓子眼里。
“那儿子呢?”她问道,屏住呼吸,“就是想逃的那家伙。”
“哦,叫什么来着?就在这儿……老实说,没写名字。”
埃拉猛击方向盘,一下,两下。
“就没有人注意到吗?妈的!就没人记得吗?”
“抱歉,你把我搅糊涂了,我要注意什么?”
“不是说你,我知道你什么都不懂。”埃拉让车子以难以忍受的龟速再往前行驶一段,树林逼近,是一片深沉古老的黑色。发生那事的时候,身边这小子或许还穿着尿不湿满地爬呢。现在在诺尔兰,每个要出警的案子都要经过于奥默的区域控制中心,过去几年也是如此。她不能指望这些人在瞬息之间就想起二十年前发生在翁厄曼兰的一起案件。
尤其是考虑到他的名字从来没有被公开。
“或许没什么。”她说。
“什么?什么没什么?”
埃拉的目光在树木间逡巡,覆盖着苔藓的岩石,欧越橘……她和斯汀娜悄悄穿过这里,猫着腰,沿着通往房子的兽类通行的小径,躲在树枝下,只为了看一眼那房子——看看那种人住的地方。
这些年的时光在她脑子里流过,“咔嗒”作响。她飞快地计算一下——二十三年过去了。欧洛夫·哈格斯特洛姆现在三十七岁,就在山顶某个地方等着——假如报告没错的话。
埃拉急转,避开一个坑,却撞上了一块岩石。
“很久以前,欧洛夫·哈格斯特洛姆犯了重罪,”她说,“他承认自己强奸杀人。”
“哇!”奥古斯特·恩格尔哈特说,“他刑期满了吗?我同意,这种人应该加以管控。”
“没有写进他的档案,他从来没有被定罪,这事甚至没有上法庭。他的名字从来没有被公开,那时候的媒体不会这么做。”
“什么时候?石器时代吗?”
“当时他未成年,”埃拉解释道,“他只有十四岁。”
案子已经结案,案卷封存,可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谁家的孩子。这件事在阿达伦一带传播,极有可能从滨海高岸一直传到索莱夫特奥,流传甚远。媒体称之为“十四岁少年”。案件经过调查,破案了,结束了。孩子们又可以独自出门玩耍。他被送走了,这意味着她们可以躲在树枝下偷窥他住过的房子,看他姐姐在花园里晒日光浴。有横梁的自行车肯定是他的,她们还看到了凶手的卧室窗户,猜想屋内可能发生的事。
难以置信,这房子看上去和其他房子没啥两样。
埃拉开上私人宅地,停下车。
成百上千的简朴木屋因缺乏林中应需的维护、照管,在自然力的作用下慢慢颓败。眼前这房子就是其中之一。红木泛灰,屋角白色油漆剥落。
“或许不相干,”她说,“或许纯粹是自然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