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在斜阳暮色中,她的影子被拉长,延伸到地板的另一头。如果她抬抬手,她的影子就能碰到他的腿。她得回应,得说点风趣但又不会显得太过急切的话。但又不能让人以为她觉得两人之间有什么特别——她当然不会这么想。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她的手机就响了。
未知号码,是个男人,联系埃拉似乎让他松了一口气。
埃拉冲出门,之后又回来抓起钥匙。这时她才把那人的名字和一个邻居的脸联系起来。他住在河边,就在旧海关大楼附近。
“是我妻子发现她的。她正在我们附近的一栋房子周围晃**,那栋有白墙边的蓝色房子。她穿着睡衣……”
她觉得自己已经能辨别出八月的气息了。尽管还有一个月才到八月,可随着每一分钟的流逝,残夏正在逼近。黑暗的降临总是突如其来,令人吃惊。秋天也快来了。
埃拉坐在门廊里,裹着毯子。天气根本不冷,不过她正在想的事情却是令人感到寒冷的——霜冻,冬天的寒冷。如果克里斯汀在冬天穿着拖鞋外出游**,在那种暗淡的天光之中,可不会有友好的邻居发现一件粉红色的丝质睡衣在房屋之间飘**……
当埃拉回到家时,他们正坐在厨房里,喝着茶聊天。邻居告诉她,克里斯汀坚持要这样。她最糊涂的时刻已经过去,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她在外游**了多久,也不知道原因。
“就这样剥夺一个人的权利是艰难的抉择。”那个名叫英奈兹的妇女在离开时说道,她拍拍埃拉的手,“艰难的抉择。”
克里斯汀睡着之后,埃拉实在太累了,根本无法爬上床。她筋疲力尽,她的身体感到疼痛。距离起床的时间越来越近,让她感到紧张。
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了。她早就知道了,可她一直没能下决心做出任何改变。克里斯汀总是拒绝,她哪儿都不去,这里是她的家。她们的讨论往往就此结束。她知道所有东西放在哪儿,住在这里花销也不大。随着送走她的需要变得越来越迫切,这种想法也变得越来越可怕。
她的固执分毫不让。
有时候她会说“我只是负担罢了”,埃拉就得安慰她“根本不是这样”,直到这种讨论再次陷入僵局。
就这样剥夺一个人的自由是艰难的抉择。埃拉看向窗外的夜晚。为自己母亲做出抉择,违反她的意愿,剥夺她的权利?埃拉身上的每一丝每一缕都在尖叫,说这么做是错的,然而任何符合逻辑的思维都在引导她这么想。
如果自己做出了抉择,结果不尽如人意,那怎么办?
埃拉想在毯子里缩成一团,希望有一个拥抱,有人抱着她,给她提建议,或者至少可以就此事发表意见。
埃拉伸手去拿电话,她甚至不用下拉名单翻找他的名字。尽管她很长时间没有给他打电话了,可他的名字还是会出现在联系人名单顶端。时间挺晚了,又是夜里,不过马格纳斯什么时候在意过这种事?
她也是你妈妈,她心想,你不能让我单独承受这一切。
“咔嗒”一声,之后她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