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他姐姐正在哭泣。欧洛夫想告诉她:没用的,一旦你哭了他们就来对付你了。他纳闷儿前往斯德哥尔摩的列车是不是快要开了。
等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递给她一张纸巾什么的时候,她终于说话了:“我和一个熟一点的警察聊过,其实你也见过她。她叫埃拉·舍丁。我打电话给她,问你情况怎样。她告诉我说你没有杀害莉娜,你没有做那事,欧洛夫。”
现在藏在他脑袋里的邪恶之物又席卷而来。那些沉重的东西把他往下拖,让他以为自己再也不能从**爬起来。即便那个可爱的理疗师每天都扶他起来,即便他开始凭借一己之力,从自己的病房走到了她的办公室,也还是无济于事。
“他们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这件事。”英吉拉继续道,“不过当你从树林里走出来时,莉娜还活着。不可能是你干的。那个警察,她希望我们两个都知道这事。”
欧洛夫翻个身,这样他就不用和她目光相接了。如若不然他就要哭起来了。他没有哭,只是盯着床头的按钮——那是一个红色的按钮,无论他是想要更多的药物,想要去上厕所,还是想做点别的什么,他都可以按那个按钮。
“那条狗。”他说着清清喉咙。
“什么狗?”
“斯凡养了一条狗,黑色的,我不知道是什么血统。”
“你有没有听到我刚才说的话?”
“你能不能别再说那件事了?”
“可你是无辜的,欧洛夫,你应该要求赔偿什么的。我现在在瑞典电视台工作,我不是记者之类的人,不过我可以和我们的采访记者说说,肯定有人愿意接手你这个案子的。”
“别说话。”他说着按下按钮。
他记得一直以来总是这样——由英吉拉做出决定:“过来,欧洛夫”“去拿那个”“不要这么做”……
“可是……”
他感觉头痛欲裂,他想起的事太多了。他看到自己正跟着莉娜,追上她,在树林里杀了她——又或者是在河边?他的脑海中充斥着那么多不同的场面。然而她还是推他、把他推翻在地然后离开的那个人。她朝他大嚷,然后消失在树林里,不见了。他的记忆支离破碎,根本说不通。欧洛夫不知道什么是对的,因为所有一切都是错的。无论他想什么,无论他相信什么,总有人告诉他那是错的,事情不是这样发生的。
“你要去那里一趟。”他说。
“去哪儿?”
“去犬舍,我不想让那条狗待在那里。”
“抱歉,欧洛夫,可我没办法照看一条狗。我住在一间公寓里,而我女儿过敏……”
一个助理护士出现了,问他需要什么。那么多人挤在一间房里,感觉很拥挤。
“你有访客啊,那太棒了。”她说。
“我觉得痛。”他对她说,“我想再要点吗啡。”
那护士露出甜甜的微笑——她们总是这个样子。然后她给了他两片对乙酰氨基酚,好像这样就足够了似的。
“也测一下血压吧。”
英吉拉站起来——或许列车很快就要开了吧。
“我要到楼下售货亭去。”她说,“我可以给你买个冰激凌之类的。”
“好吧。”
他姐姐在门边停下脚步。
“蛋筒冰激凌。”她说,“以前你喜欢吃这个,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