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论政(1.1W大章)
这个时期的人们也已经颇有些意识到了科举的重要性,科举取仕已经渐渐的深入人心,非进士不拜相公已经成为了潜规则。
但人们同时又深刻的意识到,科举考试中靠诗歌拿分实数儿戏,可是不考诗歌,又不知道具体考啥,以至于中晚唐时开始韩愈等人就发起了古文运动,使策论在科举方面的重要性愈发的增加,现如今渐渐的已经压制诗歌一筹了。
考试考诗歌,官宦权贵自然就喜欢吟诗作对,考试考策论,上流社会自然也就喜欢论政,倒是也渐渐的成为了这大周文化的一部分。
且作为事物发展的初期阶段,这个时期的策论、议政并没有什么规矩、格式可言,天马行空,甚至已不仅限于儒家思想的桎梏,不似是两汉儒生一般的皓首穷经,渐渐的有了六经注我的气魄。
很显然,慕容嫣是有意引导刘大炮与他策论的,因为自那巡防营成立之后,他事实上已经成为了扬州权贵阶层的一员了,与之议政,倒也是考校他刘大炮有没有资格与他们进入同一个圈子。
如果连论政都论不出个所以然来,那至少按照此时的风气,自然也就只能沦于草莽之辈了,就算是进了圈子,也依然只能做个边缘之辈。
而若是能说出个所以然来,也可以借此来试探一下他的政治倾向问题,别的不说,这江南东路的一文一武不都在这等着呢么?
论政这种事最最基础的论调就是富国与强兵之辩,国富与民强之辩,这四者从来都是此消彼长的关系,也即是如今整个大周政治局势中愈演愈烈的文武之别。
所以这便也是慕容嫣的第二个目的,那就是如果刘大炮接得住话题的话,让他通过这种相对温和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立场,既是说给自己听,更是说给沈毅和苏宁衔去听。
省得他直面这一文一武两位长吏的时候太过被动。
而刘大炮见状,则是感觉心里不太舒服。
慕容嫣的说辞,给他一种权贵阶层与黔首平民百姓不是一个人种的感觉。
事实上他是不太想在这样的场合与她讨论这样的问题的,因为他认为并没有什么意义,他所受到的教育也注定大家在价值观方面的冲突极大,而人与人之间价值观上的冲突从来都是无解的,实在是浪费唾液。
但看到沈毅和苏宁衔都是一副兴致勃勃等着看戏的神态,却也知今日自己是逃不过的,却也只能冲着慕容嫣拱手道:
“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思国之安者,必积其德义。虽董之以严刑,振之以威怒,终苟免而不怀仁,貌恭而不心服。怨不在大,可畏惟人;载舟覆舟,所宜深慎;奔车朽索,其可忽乎?”
慕容嫣闻言却笑得更开心了,看向刘大炮的目光中倒是也多了几分欣赏,笑着道:“不想熊指挥使也是懂得学问之人,只是这谏太宗十思疏是魏征写给唐太宗的,却也是写给天下人看,写给我等后人来看的,真要是用来做事,却也不尽然了。”
“小女子观贞观之政,其核心似乎也无非是刑赏、农战、弱民之策,历朝历代,从来都是外儒内法,编户齐民,从来如是,历代雄主之中,哪里真的有什么仁政呢?
孟子的那一套若真是对的,这天下江山只怕是也轮不到我大周来做了。以善民治奸民,国削至乱;以奸民治善民,国治至强,此从来都是至理名言。”
刘大炮闻言,愈发的皱眉不止,却也一时有些被噎住了。
所谓以奸民治善民,直白的理解就是国家要利用坏人去管理好人,这在他的世界观里简直就是荒天下之大谬,然而以他的立场来看,他这个捉钱人岂不正是个大大的奸民么?
这是从身份和立场上在怼刘大炮了,所谓屁股决定脑袋,刘大炮坐在捉钱人的位置上,以一个帮派老大的身份,却是无论怎么说,都很难与她这样的观点再去争论的了。
而且隐隐的,刘大炮也知道,慕容嫣说的未必就是错的。
捉钱人这个玩意打唐朝时就有,至少大大的减轻了地方官府的负担,且在基层治理方面,用帮派制衡于宗族,其实确实也更有利于挖掘国家的战争潜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