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新娘尚可
我轻轻地点点头,一个劲跟自己说饭菜跑不了,要学别人一样慢慢地吃,而且我听过村里的老人讲的一个故事,说某个村子富户家里举办丧事,给宾客提供了许多馒头,有个小乞儿混进去敞开肚子猛吃,最后给撑死了。几个老人当时还说常年饿肚子的人,很容易撑着的,要先喝些粥。
我先喝了一小碗米粥,热气从胃一点点传到身体每个部分,舒服的我感觉到每个毛孔都舒展开了,身上也不冷了。平复了饿了许久的胃,我吃了一个煎蛋一个包子又喝了一碗据说熬了一晚上的老母鸡汤,真的太好吃了!
胡家三师兄弟已经轮流吃完饭了,见我不舍地抚着已经微鼓起来的胃,放下筷子,四娘弯着眼笑,招呼着梅子将碗筷收拾了,便拉着我进了厨房一侧的小屋中。
这间屋子里有个硕大的木桶,木桶里盛着冒着热气的水,水上面飘着白色的栀子花瓣,满屋都是栀子的清香。
四娘抚着我的头,满是怜惜地说道:“洗个澡吧,虽然我不知道小新娘子你是从哪里来,又如何无奈来到了这里,但终归成了我们胡家人。我们老祖宗虽然不是普通人,有些难伺候,但是小新娘子你别担心,老祖宗他蛮可爱的。”
可爱?我面上带着傻笑,心里却觉得胡家人真是疯子中的疯子,对一只僵尸说可爱,估计和我们普通人说自己家里小猫小狗可爱一样吧。再怎么觉得可爱喜欢,他们也应该给自家僵尸祖宗配个僵尸新娘啊,干嘛扯我当这个冤大头?
四娘没再说什么,微叹口气道:“衣服我放在里面了。”
我见她离开,利索地将门在里面关好,又用椅子抵上,我蜷坐在椅子上,酝酿了半天都酝酿不出悲伤情绪,我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屋子里有源源不断的热水,我一会就热得冒着细细密密的汗,褪去衣服,我试了试木桶里的热水,温度刚刚好。
“呼,”我舒服地坐进去,感受到温热的水将我包裹住,轻柔暖和,舒服地我想吐三字经了。
木桶一侧一直往桶里面灌着热水,桶底亦是有出口向外排放着污浊,在旁边的木架子上有富人家才用的洗头和洗身子的东西,我痛痛快快地体验了把千金小姐,将皮肤泡得都有些发皱了,才细细地将身上和脸上的泥垢彻底洗净,最后清洗了长长略微枯黄的头发,一身轻松地从桶里出来。
我抬起胳膊笑着用手指摸着,好光滑白皙呀,放到鼻子下,有着淡淡的栀子的香气,就连我的头发都顺滑不少!我用布子将身上的水拭净,换上从里到外都是崭新精致舒适的火红色衣服,绞干头发,深吸口气搬开椅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四娘微愣地看着我,越看眼里的笑意越浓,“我说小新娘子怎么入了我们胡家,原来是个难得的美人坯子,长大了后跟我们老祖宗很配啊!”
我不好意思低下头抿着唇笑,不置信自己竟然被这么漂亮的姐姐夸赞。
四娘拉着我进了一间屋子,按着我坐下,拿着木梳仔细地给我梳着,一边梳一边轻声念着:“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永结同心佩,有头又有尾,此生共富贵。”
我眼里渐渐含上泪,这话好听又喜庆,本该是老娘说的,却从一个刚见面没多久的姐姐口中说出来,我心里感慨又泛着疼意,虽然我年纪小,可穷人家十二岁嫁人的不是没有,我跟那些丫头们一起也曾经想过自己未来的夫婿是什么样子的。
可能是个翩翩秀才郎,可能是个农家汉子,也可能是缺胳膊断腿、喝酒赌博卖儿卖女的坏人,又或者是跟老爹差不多大的男人,怎么都没有想过自己的夫君将会是一只僵尸。
镜子中映出我模糊的样子,皮肤似乎白了些,眼睛大大的如同夜晚有诸多星辰的天幕,粉嫩的唇瓣旁是对浅浅的酒窝,除了瘦的尖尖如鼠的下巴外,倒真是难见的漂亮呢。我还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瞧着自己的模样,看着四娘给我挽起漂亮的发,带上不少漂亮价值不菲的饰品。
画上浅浅的妆容,四娘笑着给我带上了红头盖,往我手中塞了个苹果,嘱咐我一定要拿着等礼成后再吃,便搀扶着我走出门,极为喜气高喊声:“迎新娘咯!”
声音刚落,不知道在哪里躲着的乐师们齐齐奏着喜气的乐声,我坐上一晃一摇的花轿,望着眼前通红的一片,心乱极了,却也理不出什么头绪,脑袋混混沌沌地跟着晃来晃去,等我刚下轿子,只听见周围人们轻微的叫喊声。
我便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中腾空而起,头顶上那带着兴奋的“嚯嚯”声,让我绝望无比凄惨地高喊声:“老爹啊,老娘啊,儿不孝要先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