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鬼市
夫君背着手站在山下,他不离开,其他人亦是不敢离开,只能干巴巴地陪着夫君等我下山。
我背着胡一辰给我收拾大包袱,穿着利落的劲装手里拿着用黑狗血浸泡过的利剑,一步步往山上爬去。
傍晚的夕阳将后山茂密的林子蒙上层绯色,从山上淌下来的溪流叮叮咚咚响着,我深吸口气,空气中混着青草与野花的香气,耳边是鸟鸣声虫叫声,这本该是鸟语花香一派让人生出游玩之心的美景,可路上碰见的白骨,与仓皇而逃的蛇蝎,一股寒意从我脚心往上窜着,将身上的热一下子挥散去,打了个寒颤。
走了一刻钟,我往下看去已经看不到众人,而抬头往上看去那山头已经因为太阳渐渐落山,显得昏暗一片。我长长呼口气继续埋头走着,刚走到小溪旁,四周因为我关注着脚下,竟一下子暗起来。我揉揉眼睛,从包袱里掏出琉璃灯点燃,又那出中午梅子刚蒸出来的玫花糕。
我顺着不规则石头砌成的台阶继续爬着,有着灯照着路,周围的景色更是被黑暗吞没。这山上的树都有些年数了,高而茂盛的树叶遮住了月光,偶尔有几声鸟扑棱翅膀的声音。我硬着头皮继续往上走,耳边是夜枭的叫声,还有一百米的路,可我却觉得脚很沉很沉,如同灌了铅。
我不敢往下看,只是眯着眼睛凭借着感觉迈着腿,在模糊昏暗的视线中,我隐约看到晃动的影子。我一咬牙往腿上先拍了张驱鬼符,耳边立即响起尖锐短促的声音,我没有停顿接着拍了张急速符,腿一跃冲着山头而去。
树枝摇曳着纷纷被我抛在了脑后,微凉的风吹拂着我的头发,我有些慌乱地在山顶刹住,便欲哭无泪地看向自己的脚,缓缓地抬起退后。
那微微凸起的地方正是一个坟包,一个惨白惨白的脸五官挤在一起,幽长凄惨地喊着:“你踩到我了,好疼,好疼!”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连忙两手合在一起高举过头顶,一连串边道歉边往后退。
“你也踩到我了!”这个声音狠厉了许多,我转身挪了下脚步不敢乱动,继续一连串道歉。
我从包袱里掏出一个漆黑的牌子,上面是胡一辰稚嫩的字体,赫然写着我的名字!我举着手里的灯,上面贴着个小纸人,灯光一照上,小人立马跃了起来,随着风胡乱摇摆着。
“老祖母,你抱着牌子熄了灯找个地方呆着就行,我爷爷说了,你八字太阴了又天天跟老祖宗在一起,很容易被小鬼怪们当成同类。不过您千万别睡,不然这一睡恐怕醒不过来了,对了天快明的时候别忘了栓只小鬼哦,”那小人舞动着身子竟是发出胡一辰的声音,说完便自己燃烧化成灰烬了。
我咬着牙无声地骂了胡一辰声,这想的啥招啊,自己抱着自己的牌位,不是咒自己死吗?不过我还是乖乖地熄灭了灯,依靠着树坐着,眼睛适应了黑暗,五官更是灵敏了许多。
安静许多的坟林一瞬间变幻了模样,我愣愣地看着四周,许多房屋平地而起,屋子前都挂着通红的灯笼,穿着华服的人在街上熙熙攘攘的,而我正坐在街道的中央。
“喂,前面的说你的,赶快让开!”赶车的人很着急甩着鞭子噼啪作响,人们纷纷让开,他很是愤怒地冲着我大喊着。
我犹豫了片刻,若是不让他们伤不着我但肯定能够发现我人的身份,若是让了我怕是入了这鬼打墙很难再出来了。别看着周围的人除了脸色苍白显得木讷没有多少生气外,长得跟生前是一样的,除了让我心里有些发毛外,并不是太害怕。
我立马抱着自己的牌位站在一边,努力木着脸,装得呆呆的样子。
“姐姐,你看见我娘亲了吗?”一个五六岁大圆润可爱的男童摇晃着我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道。
这男孩儿穿着黑色的寿衣帽,漆黑的眸子巴巴地望着我。
脑子微微一疼,我立马撇开视线,低垂着眼睑轻声幽然道:“没有。”
小鬼长长叹口气,松开我的袖子继续往前走着,“娘亲你在哪里呀,”那可怜的小声音喊得我都想抬步走过去将他揽入怀里,我默默在心里念了几遍清心咒,才继续抱着自己的牌位坐在刚才的路中央。
“好一个标致的姑娘,在这里作甚,可否赏脸陪小生去那酒馆坐坐?”一个油头粉面穿着翠绿寿衣的年轻男子,摇着扇子站在我面前,僵直地扯着嘴角,问道。
我扯扯嘴角,摇摇头,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喃喃道:“我在等人,他不来我就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