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落在艾萝眼里，无非是一只濒死的腻虫在做最后的挣扎。

那人忽然凑近她压低声音道：“奴才是驸马的人。”

因为金疮药效果显著，她的胳膊已经消去大半的肿，但仍然活动困难。

就在她放手当前，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撕裂天空般的吼叫：“住手！”

“艾萝……你会后悔的……”

那人小心地在她手臂上划了一道，虽然只是轻轻的一刀，但割肉的疼痛依旧刻骨难忍，她一时分外清醒，用手手紧紧摁住流血的伤口，以减缓流速，希望能撑到天祭台。

“驸马会在公主出门后放信进宫，着陛下救姑娘，只是今日朝廷有大宴，长公主又行天祭，宫中一片忙乱，只能祈求陛下能收到驸马的消息。”

话毕，艾萝不再犹豫，转身盯住横床上的苑晓鳞：“天祭，是你的运气。”

“我知道，你当初是为了保护你母后，才会娶我，让何和国你那兄长忌惮大靖，不敢轻举妄动，可你别忘了，如今何和国国力强盛，以大靖的威名，保护你母后，微薄之力罢了！”

“晚了，商池，都晚了，我的孩子死了，我的心也就死了，我再也不会强求你爱我，我只想……让你亲手帮我报仇雪恨……”

天祭台距离内城并不远，苑晓鳞默默在心中数数记录时间，马车有半个小时就停下了，一群人又冲进来拉着她出去，将她扔到一个四处是枯树枝的横床上，枯枝横床，能猜到是菊娘口中“灰飞烟灭”的地方，她蒙着眼什么都看不见，嘴巴也被封起来，身体牢牢捆在绳结之中，别说出声，扭动都甚是困难，枯树枝上浇着浓重的燃油，燃油刺鼻，她控制不住闷咳了几声，却被一个奴仆狠狠一脚踹在腰心，她疼的蜷缩起来，瑟瑟发抖。

“你害我含冤而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是。”

闻到火焰气息的苑晓鳞愈发不安起来，她不想死，她内心从未觉得自己会命丧于今日，北风呼呼地在耳边徘徊，像是厉鬼的哭喊，只有懦弱无能的人才会混吃等死，才会不努力就说放弃，苑晓鳞发出“呜呜”的声音，任由树枝划破衣襟、划破露出的皮肤，也要挣扎到底。

商池不再说话，艾萝沉默片刻，张狂地大笑两声：“好，待我今日杀了她，我们就和离吧。”

那人割了自己的手臂放血，放满一碗，又用缎带紧紧缠住，对她一抱拳：“姑娘保重。”

“你心疼了？”艾萝逼近一步：“就算是萍水相逢的女子，也会让你怜惜，甚至不惜给她更换饭食、替她疗伤、给她添被子加衣？”

“好了没有？”艾萝不耐烦地在上面问道。

“我们的事，自有我们私下解决，你为何非要害她枉死？”

商池听到消息，紧皱的眉头再也没有放下过，他速速拾阶跑上，气喘吁吁地站在艾萝面前，艾萝的五官因浓重的妆而显得狠绝，她把火把往前一推：“你来。”

“是。”

艾萝冷哼一声：“商池，这话由你说出，不觉可笑吗？你在人前温柔细心、纤尘不染的形象，真的是你吗？据我所知，你八岁屠狼，十三岁屠了你舅爷家满门，代父出征，战场上茹毛饮血，借你的手枉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一万了，而我，在你面前算什么？”

“艾萝……你……”商池紧握双拳，撇过头去：“前尘往事成云烟，我早已不是何和国的太子，我犯下的罪，我会自己动手一一赎清。”

原来这就是濒临死亡的滋味，苑晓鳞冷笑了两声，本以为自己会是个幸运儿，真是可惜了商池那么努力地想要救她。

苑晓鳞使劲地点头：“我知道，我都听你们的。”

快到午时，地面上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随着门板被打开，难得的阳光照到苑晓鳞的身上，可她没有功夫感受温暖，刺眼的白光像刀子一样割在眼睛上，她刚要伸出手捂住双眼，就被一双粗糙的手蛮力地扯倒在地。

她受伤的胳膊被死死压在地上，那人亮出一把刀子，大吼一声：“不许动！”

“不……”商池闭了闭眼：“我发过誓，不会与你和离。”

“无论我会不会得救，都请帮我谢谢驸马的救命之恩。”

“不可能。”商池往后退了一步：“我不会伤她。”

“是！”

头顶传来艾萝的声音：“先放一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