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种计划’?那是留给后人用的。将人类的**和卵子发射到一颗适合人类居住的星球,并不是我们自己坐船去那里,是人类的基因被运到那儿,在那里由机器人将受精卵孕育成人,在新的星球上发芽生长,繁衍后代。我们现在,地球上的所有人,只是在做一个遥远的铺垫。”
“科学家应该有悲天悯人的情怀,即便是为了后人,也应该不懈努力。”
“我不知道是否已经找到了那颗宜居星球。”
“既然飞船都要准备好了,目的地肯定是有了。”
“有件事我一直奇怪。这是浩大的工程,牵扯到的科研人员非常多,但我们每个人都签署了保密协议。每个人都负责很窄的部分,大家不知道其他人具体在做什么。甚至,我都没见过其他人。大家被隔绝起来了。这个工程为何要被严密分割,为何要被保密和隔绝?”汪若山转而又说,“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个项目的呢?”
“我?我和你心有灵犀呀……”
汪若山没有就这个话题追问下去,他又自顾自说起了别的。
“我曾经一度很讨厌反物质。”汪若山道,“自然界那么稀有,又很难创造,好不容易搞出来一点点,又难以存储,弄不好就会出事故。比居里夫人研究放射性物质的危险性还大。”
“我对这件事一直很好奇。”
“也没什么神秘。我要拨开量子随机性的迷雾,找到正反粒子产生的统计规律,从而抓住那些转瞬即逝的正反粒子,让它们成为离子发动机取之不竭的能量来源。”
“这个思路似乎违反了能量守恒。”
“并没有。从真空中获得‘正能量’的同时,就会获得等量的负能量。系统总能量依然是守恒的。把能量维持在飞船系统中,不对船体造成毁灭,这是难点。”
“可你终究还是成功了。已经给航天中心提交了足量的反物质,飞船发动机也基本适应了。”
“我的工作任务的确接近完成。但我的生活乱套了。”
“历史上没有几个人能在人类的关键时刻起到这么大的作用。”
“高帅以前和我提到过一部文学作品,一个名叫阿西莫夫的人写过一本小说叫《永恒的终结》。故事是说,24世纪,人类发明了时间力场。到27世纪的时候,人类在掌握时间旅行技术后,成立了一个叫作‘永恒时空’的组织,在每个时代的背后,默默地守护着人类社会的发展。永恒时空以一个世纪为单位,并视每个世纪的发展需要而加以微调,以避免社会全体受到更大伤害。通过纠正过去的错误,将所有灾难扼杀在萌芽中,人类终于获得安宁的未来。但是这种‘绝对安全’的未来却在某一天迎来了终结,银河系最终没有了人类的踪影。原因是那些被认为可能导致灾难的事情都被人类杜绝了,有许多领域,因为可能带来灾难,就被提前扼杀了,例如星际探索。这种做法不知不觉形成了因果链,导致人类失去了发展的机会,四面八方涌来的黑暗,即将吞噬人类。等大家幡然醒悟时,银河系已经被其他智慧生命占据了,人类被困死在了地球上。”说到这里,汪若山停了下来,眉头紧锁。
“你认同这部小说中的观点吗?”
“我认为,人类自身的问题很多,有人提出过‘人类命运共同体’,这个提法很好,在宇宙里,地球是沧海一粟,是行驶在无边大海中的一叶扁舟,非常脆弱。但尽管如此,我们却忙着窝里斗,嘴仗和战争从未止息,无法团结起来一致面对共同的敌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理念从未实现过。2020年暴发了一场全球范围的瘟疫,但国家之间吵来吵去,思考的却是瘟疫是谁先传染给谁的,相互责备,使得抗疫物资的合理分配都无法顺畅。这不可笑吗?病毒难道不是随机出现的吗?病毒会事先和人类商量好从哪里开始吗?现在,地球成了水球,陆地所剩无几,人类只剩20万人,我们是濒危物种,如此脆弱,却丝毫不耽误战争的发生,还会有人去杀人,还会有人去送死。我不明白,人类搞星际殖民,难道是要把这番祸水遍布到整个星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