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若山微笑,没有回答,因为他陷入了沉思。刘蓝的这句话让他瞬间忘掉了周围的环境,重新掉入数学迷宫中。他正在研究的课题正是要抓住那些转瞬即逝、在量子涨落中似乎完全随机出现的反物质粒子。汪若山相信在随机性的背后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确定性。
“老师您加油!那我去听歌剧了。您也不妨亲近亲近艺术,那又是一个使人获得安慰的领域。不过……看您如此钟爱量子物理,我感到很放心……不,很开心!”
说完,她眨了眨眼睛,转身走掉了。
汪若山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背影快从视线中消失才回过神来。刘蓝这话像是话里有话,放心?她放什么心?
他摇了摇头,蓦然觉得,有学生挑战他,他倒觉得教学变得有些意思了,竟一时感到舒心起来。
使汪若山更为舒心的是,这是本周的最后一堂课,他计划周末去山区旅行。如果不是所有的海域都被军方接管,民间航海遭到严厉禁止,汪若山其实最想做的事情是航海,这是他儿时的梦想。童年的他,看着世界地图,会问老师为什么这个世界的陆地只占了如此小的比例。
每个人都有自己减压的方式。刘蓝是读哲学或是去看歌剧,汪若山是去亲近大自然。他绝不是宅在家里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那种人。他酷爱跋山涉水,迷恋荒野求生的感觉。他的理想是爬遍高原上的所有山。对此,校长方范曾找他谈话,劝他不要总是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校长劝起他来的样子,就像家长担心自己的孩子玩火。而生性自由的汪若山觉得这种劝诫有点可笑。《为师守则》里可没规定教师不许去山区。
“我倒希望学生们也能出去走走,享受大自然的馈赠。”汪若山淡淡地说。
“绝不可能!你还想拉学生一起出去冒险?”方校长瞪起眼睛说。
“好吧,谢谢您的忠告。我会注意安全。祝您生活愉快。”汪若山说完,自顾离开。
他是个不爱争辩的人。一旦发现两人的对话不在一个频道上,他便立刻止语,保持缄默,即便对方是他的领导。他认为这是珍视生命的做法。
方校长拿他没办法。日后汪若山才得知背后大有隐情。对方校长而言,汪若山是极其重要的人。其实,不光是校长,对全世界来说,他都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人。
只是,此刻的他,显然是毫不知情的。
于是,他收拾好行囊,出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