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日军入城之后,突破口不断扩大,后续部队源源涌入城 内。在城东北角,攻守双方形成混战状态。在218旅的阵地上,436团与敌人进行巷战,逐屋争夺,死尸遍地。旅长董其武命令预备队435团增援,与日军反复冲杀,营、连长大部死伤,部队建制混乱,战到中午,中日两方呈拉锯状态,双方胶着,形势非常严峻。211旅同敌人混战多时不能取胜,部队大量伤亡,丧失了进攻的能力,只好在国民师范一带与日军对峙。
在傅作义的指挥所里,传来了一阵激烈的枪声,一个副官惊慌失措地跑进来:“报告总司令,敌人攻进大门了。”
见部下神色慌张,傅作义拍案大怒:“谁说的,你敢乱我军心,来人!”
几个卫士冲进来扭住这个副官。总司令严厉地说:“把他拖出去,立即枪毙!”
卫士拉着副官就要走,被总参议拦住。总参议劝解着:“总司令。刚才几个汉奸枪击司令部大门是实,副官还不是为了总司令的安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傅作义怒视着众人愤愤地说:“下次谁敢乱我军心,立斩不赦。”
总司令的话刚刚说完,“轰”的一声巨响。敌机向指挥部大门里投下一枚炸弹,震得指挥部的房子纷纷落下许多土块。这颗炸弹在一棵大树上炸开,把大树的枝叶全部炸掉,大树变成一个木桩,燃着火焰,冒着青烟。
傅作义镇定自若地在室内踱着步子,突然他对作战参谋说:“请要通各旅的电话,我要了解战况。”
傅作义燃着一支香烟抽着,看作战参谋要电话。通讯全部中断,一个旅也要不通。总司令阴着脸,站着一动也不动,一支香烟燃尽了,烧住了他的手指,他才从沉思中猛醒过来。
这时候,参谋长陈炳谦和总参议袁庆曾走过来,陪着小心试探着说:“战局发展对我们非常不利,部队伤亡越来越大,又无援兵到来,我们得不到城外的消息,必须换一种消灭敌人的办法。”
袁庆曾接着说:“总司令可记得周恩来临走时的话?抗日是长期的。不可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焦土抗战是不可取的。”
幕僚们都想劝傅作义撤退,但谁也不敢说出“撤退”两个字。
傅作义红着脸,喘着粗气,半天无语,最后他命令一个参谋说:“去把213旅旅长杨维垣接到这里来。”
指挥部里很静,没有人敢说一句话,半个小时之后,杨维垣来到这里,杨旅长就要行礼,傅作义拉住他的手,向一间密室走去。坐下以后,傅作义问:“城南的情况怎么样?”
“城南的情况也很紧张,不过尚未发现敌情。”
“依你之见,现在的仗该怎么打?”
杨旅长嗫嚅着,不敢说出真情。
傅作义劝慰着:“你我都是军人,何必这样,有话不妨直说。”
杨维垣这才说出心里话:“总司令,原先的作战部署为依城野战,友军南撤之后,我们成了孤军守城。总司令受命于危难之际,指挥的多是残兵败将,这些疲惫之师能在太原固守4日,给敌人以重创确是不易。周先生说过,抗日战争是长期的持久的战争,一城一地的得失无关大局。依我之见,总司令率部突出南门,过汾河,上西山,重整旗鼓,方利于再战。”
傅作义思索了一会儿,长长叹了一口气说:“目前也只有如此了。”他走出密室对参谋长下达撤退的命令,时间定于晚上10点钟,其顺序是213旅、新编第一旅、211旅、218旅。
夜间,四野苍茫,天黑得像倒扣着的一口大锅,什么也看不清。傅作义站在路旁看着撤退的队伍从身边走过,说不出心里有多难受。深夜12时半,211旅、218旅脱离敌人成功,大部分退出太原。参谋长悄悄对傅作义说:“总司令,该走了,后面只剩下一个后卫团。”
傅作义面对城门,深施一礼,向他的小车走去。脸有两行热乎乎的**向下流着,他知道那是自己的眼泪。但他没有去擦,天太黑,部下看不见,任凭它们淌着,这是对失守阵地的一种悲哀的表达。
小雨下起来,洒在士兵的身上,也洒在总司令的脸上,泪水和雨水交织在一起。坐在小车上的傅作义握紧拳头。狠狠地向前面靠背打了一拳,然后依旧威严地说:“开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