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
赵小狸嘴里还含着一大口面,被他说得愣住了。
嚼也不敢嚼了,咽也不敢咽,就那么鼓着腮帮子看着他,两只眼睛圆溜溜的,像只被吓住了的青蛙。
刘秀兰在桌子底下踢了李昭一脚,李昭“嘶”了一声。
“你管天管地管人家吃饭?人家饿了吃快点咋了?又不是在你家宴席上,你装什么城里人?”刘秀兰瞪了他一眼。
“就是,你小时候比谁吃得都响。”
李国庆难得开一次口,说完了又低头继续吃面,嚼了两口,又加了一句,“小狸,这腊肉切得有点厚啊,下次薄一点,不然咸了。”
赵小狸赶紧点头,把嘴里的面使劲咽下去了,咽得脖子都伸长了。
然后他试着放慢速度,小口小口地吃,尽量不发出声音。
可他从小就是这么吃的,在赵家,吃得慢了碗就会被端走,挨打倒是其次,关键是饿。
他已经习惯了快吃,改起来别扭得很,吃了几口又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吧唧了两声,自己意识到了,赶紧停下来,小心翼翼地看了李昭一眼。
李昭没再说他。低头吃自己的面,一大碗面下肚,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他那几块腹肌都给撑平了,。
挂面这个东西不耐饱,但架不住量大,一盆下去已经顶到了嗓子眼,感觉面都快从喉咙里冒出来了。
李国庆也吃完了,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声音大得院子里的鹅都被惊动了,嘎嘎叫了两声。
刘秀兰吃了大半碗就吃不下了,把剩下的小半碗推到李昭面前:“昭儿,快,你帮我吃了,别浪费。”
“妈,我也吃不下了。”李昭看着那大锅还剩下的面,觉得胃已经开始抗议了,“再吃就要涌出来了。”
“吃不下就放着吧,晚上热热吃。”刘秀兰把碗收了,赵小狸赶紧站起来要帮忙洗碗,被刘秀兰按住了,“你歇着吧,做了饭就不用洗碗了。”
赵小狸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乖乖坐回去了。
吃完午饭,日头正毒。
院子里的鹅都蔫了,三三两两缩在墙根底下,头埋在翅膀里,一动不动。
堂屋的吊扇开了,扇叶呼呼地转着,带起来的风凉丝丝的,把桌上垫的报纸吹得一翘一翘的。
李国庆第一个躺下了。
他的摇椅摆在堂屋正中间,年头不短了,扶手磨得油光发亮,坐下去的时候会发出“吱呀”一声。
他往上一靠,不一会儿就打起了鼾,像开摩托车。
刘秀兰在竹床上铺了一层薄毯子,把赵小狸拉过去让他躺下。“中午睡一会儿,下午没什么活儿了,你也歇歇腿。”
赵小狸乖乖地躺下去。
竹床是新打的,篾条编得密密实实的,凉丝丝的,贴着皮肤很舒服。
他刚一躺下就觉得后脑勺那个包被硌了一下,疼得“嘶”了一声,赶紧偏过脑袋,侧着身子蜷起来。
刘秀兰一看就明白了,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荞麦皮枕头,拍了两下塞到他脑袋底下,又帮他把头发拢到一边,露出那个还红肿着的包。“还疼不疼?”
“不疼了。”赵小狸说,但手还是忍不住上去摸了一下那个包,摸完又缩回去了。
刘秀兰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拿蒲扇给他扇了几下风。
赵小狸舒服得眯了眯眼睛,睫毛颤了几下,很快就沉下去了。
刘秀兰歪着身子,不一会儿也没了声响。
李昭从堂屋角落里捡了几个纸壳子铺在地上,枕着胳膊。
他眼睛盯着头顶上的吊扇,扇叶的影子在天花板上一圈一圈地转,看久了就觉得头晕。
但他不想闭眼睛。
一闭眼就是昨晚的事。
那人缩在他怀里的样子,睫毛上挂着泪珠的样子,嘴唇被咬得红肿的样子……
李昭烦躁地翻了
个身,赵小狸那边跟着动了一下,像被惊到了,含混地嘟囔了一声什么,又沉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