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双雄初遇
在唐大先生施展身形的瞬间,黑衣少年又如旋风般从龙门承侠身旁冲过,劲气强盛,龙门承侠也险些被他带倒。
那三个女人才跌跌撞撞地跑了三五十步,便腾云驾雾地飞了起来。确切地说是被唐大先生连番提起向黑衣少年抛过来。
黑衣少年的仁慈之心本能地生出,他本能地顺手一接。如果她们落在地上的话,根本就只有死路一条——被摔死。可是当他明白过来的时候,他是不是在后悔呢?
三个女人都已经是死人,他救下了三个死人,而这三个死人却恰恰要他的命。
三个女人都已在被唐大先生提起的瞬间施了剧毒,瞬间便被毒死,全身上下,就连衣服、头发、鞋子都染上了剧毒。黑衣少年方才顺手一抄,环腰一揽,在轻轻向前一送,卸去横飞而来的力道。黑衣少年的“抄”、“环”、“揽”、“送”四个动作,每一个动作都触碰到三个女人的衣服。也就是说他重复了三次的动作,使他至少中了九次毒。本来黝黑的脸,顿时泛起一抹妖艳的“红”和诡异的“蓝”。“红”在左脸,“蓝”在右脸。
唐大先生早已消失得不见了踪影,黑衣少年气愤地盯着唐大先生消失的虚空里。双足如钉子般钉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想必丹田的内息在他五脏六腑间作乱。
龙门承侠直到这时才恢复了几分力道,双腿如灌了铅块般沉重,一步接一步靠近盘膝而坐、运气疗伤的羊伯老。
羊伯老颓废地睁开双眼,目光也是颓废的,和他的神情一样。
龙门承侠忽然觉得有一种难以忍受和控制的悲痛在心中积蓄。
羊伯老的声音也是颓废的,那是一种经历了如冬天的肃穆、春天的灿烂、夏天的充实之后,在秋天生长起来的哀郁。浓烈、厚实、深沉,一如晚秋时节的肃杀。“你放心吧,我命大着呢?怎么会死得了?”像是安慰龙门承侠,也像是在宽慰他自己的心。
龙门承侠心中积蓄已久的悲痛的力量终于冲破了他“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防线,在瞬息间便决了堤、漫了坝、冲击了河道、毁坏了一切凡是可以毁坏的事物。尽管和羊伯老相识不到一天,但是在这极短暂的时间所经历过的生与死却是他十年来从未领略过的。其间有笑,有泪,有玩笑话,更有从未感受到的感动,仿佛他们的相识不是一天也不是一年而是千万年的嘻嘻笑笑和吵吵闹闹。
羊伯老长吁一口气,苍白的脸色略微好转。
泪眼朦胧中的龙门承侠看到的是羊伯老一脸的失意和落魄。是“黯然掌,唯别而已矣”的别离?是“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的悲怆?是“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的忧郁?什么都是,又或许什么都不是。这只是龙门承侠在这一霎那间的揣度。见羊伯老还有命在,心下大为宽慰。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是如此的近距离,会时时刻刻在自己或者与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发生着。
羊伯老语气舒缓,“我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会为我流泪。”
龙门承侠没有说话,事实上,他真的找不到什么话来应对羊伯老。只好又向黑衣少年走过去。
羊伯老焦急而又尖锐的语声在身后响起。“你万万不可靠近他,你阻挡了他对唐大先生施出的杀招,他恨你,他不会放过你。”由于他内伤过重,才说了两句话,便气息不支,大口大口地咳出血来。可见,他对龙门承侠的爱护之情有多深。
龙门承侠似乎并不领羊伯老的情,恍若没有听见的羊伯老的劝阻,径直走向黑衣少年。眼前只有一片黑色,那是少年的背影,少年背对着他。斜阳如顽皮的孩子般将少年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长得恍然没有尽头。龙门承侠轻踩在少年的背影上,一步两步,踏碎了影子,仿佛也惊扰了一场清梦。绕过少年的身子,终于再一次面对少年,是如此之近的面对着他。龙门承侠感觉到自己仿佛可以真切而实在地听清、并清楚精准地数出少年的心跳,从来没有如此近地接触一个人。不止心跳,就连气息龙门承侠也仿佛可以感受到——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的气息。
龙门承侠一探出手指,指尖便像是碰到一块烧红的铁,陡然缩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