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惜薇摇了摇头：“若是拖到那时候才醒悟，枕歌只怕早就懂事了，早就看穿了我这个恶毒女人的真面目。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契机，有时候人的长大，不过发生在一瞬之间，当我忽然意识到父亲已经老了，林家需要我来扛的时候，我就长大了。”

路折戟轻轻颔首：“浪子回头金不换。”

“当我真正认识到自己身为林家继承人的责任时，我才明白枕歌究竟有多重要，她根本就是上天赐给林家的礼物，我却不懂得珍惜。”

林惜薇自嘲一笑：“我开始认真地培养她，最初只是出于利益，把她当作继承人来打磨。可枕歌以为自己的努力终于换来了我的认可，激动之下热泪盈眶地向我倾诉了这些年的委屈与不易，感谢我终于肯接纳她。我羞愧得无地自容，只能顺势假装，假装这一切都是我刻意为之，是我一直在考验她。”

“后来枕歌知道真相了吗？”

林惜薇的眉眼柔和下来：“前些日子我才一点一点地告诉了她，还好，她没有怪我。她就是那样懂事的孩子，那么可爱，那么惹人怜惜，我一旦试着对她真心相待，就再也放不下她了。她不只是上天赐给林家的礼物，也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路折戟笑了笑，温声道：“枕歌还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林惜薇轻叹一声：“我在枕歌人生中最重要的头十年亏欠了她太多，往后只想连本带利地还给她。”

路折戟问道：“这算是赎罪吗？林姨觉得，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林惜薇微微蹙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你是在替枕歌鸣不平，责怪我么？”

路折戟摇了摇头道：“依我看，不管晚还是不晚，补，总比不补要好。枕歌那边的关系你既然能补回来，为什么不试试枕辞呢？”

林惜薇凤眸骤然一凝：“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

路折戟轻叹了一声：“林姨，我能感觉得到，你对枕辞是有善意的，为什么要故作冷淡呢？”

林惜薇垂下螓首：“枕辞跟枕歌不一样，即便我已明白了自己当年有多不成熟，可一看到她，我就忍不住想起死去的姐姐……我实在做不到不在乎。”

路折戟沉吟了片刻，问道：“是南魏帝以禁术生子的那个传闻么？真相到底如何？神女宫那边怎么说？”

林惜薇叹息了一声，素手无力地搁在膝上：“神女宫勒令南魏帝给个交代，可南魏帝只说自己毫不知情，或许是遭人谋害，此事便不了了之。”

“怎么会不了了之？南魏帝若是无法生育，那林枕辞的诞生就必定有问题，前皇后的死他便脱不了干系，你们林家难道没有去向陛下求证过？”

他也能理解，承认自己无法生育，对一位帝王而言是何等难堪的耻辱。正因如此，南北两帝因禁术而不能生育的事始终不曾被摆到明面上来。

可若是北魏帝真如外界传言那般贤明圣德，私下里给自己的臣子一个交代，真是做不到的事么？尤其林惜缘还是因北魏帝的谕令才嫁到南魏去的。

路折戟觉得，北魏帝不答是情理之中，是一个帝王再正常不过的选择。可这也同样意味着，这位堂兄绝非传闻中那般毫无瑕疵的仁君。

他若是一个凉薄之人，那接下来若要与他合作，就不得不三思而后行了。

林惜薇低声道：“自然是找过陛下的，陛下说，他素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南魏皇室，姐姐的死，也或许是南魏皇室所为。可至少……他自己没有不能生育，至于南魏帝能不能，陛下他也不清楚。”

路折戟淡淡道：“既然可以生育，为何陛下没有子嗣，以至于北魏皇室落到绝嗣的地步，只能主动服软，同意神女宫的南北联合？”

林惜薇的声音又低了几分：“陛下说他可以生，只是另有缘故不愿生，也不便透露。”

“你信么？”

“林家追随陛下四百年，族老们以为，陛下的人品是值得信赖的。何况陛下也说了，姐姐的死，南魏帝是最大的嫌疑人，而且可能性极大。”

说了等于没说，路折戟完全可以理解为，这是北魏帝既不想承认自己不能生育，又不愿替南魏帝洗脱嫌疑，才折中说出的这番话，相信林家心底也是这般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