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看着那道如同从仕女图中走出的窈窕倩影不疾不徐地登上擂台，脸上仍挂着狞笑，心底却远不像表面那般轻松。

林枕歌比他小了快十岁，修为却已与他持平，可见两人的天资乃是云泥之别。

林家衰落的原因他也略有耳闻，根子在于吞天妖帝陨落后，妖帝精血无法补充，林家血脉日渐劣化，开始满足不了万灵诀的需求。

不算一枝独秀的当代家主林惜薇，林家本家已有近百年没出过真正意义上的顶尖天骄。

先前那个林沉沙，论战绩倒也称得上一声天骄，但二境后期的修为摆在那里，可见他只是才情上的天骄，不是资质上的天骄。

才情与资质孰高孰低，修仙界吵了几千年也没个定论，有人靠绝世资质碾压一切，也有人凭超凡才情弥补差距，逆伐而上。

但眼下林家的情况，真正值得神农谷这等势力警惕的，恰恰是资质上的天骄。

才情上的天骄是不可复制的个人特例，可林惜薇之后紧接着又出了个林枕歌，还有一个能成为神女宫亲传的林枕辞，料想天资也不会差，这足以让神农谷警惕这不是偶然，而是林家或许已经解决了血脉的痼疾。

全盛时期陪武帝独战天下的万灵宗，论武力曾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宗，即便如今沦落到只能靠御兽的副业维持影响力，也足以让顶尖势力们时刻提防那头庞然大物的卷土重来。

相比之下，铸铁门的底蕴就浅薄得很了，论功法传承，他们甚至不如还没挤进十地的神剑门。

当年铸铁门骤然崛起时，有位修仙界的老前辈曾评价过，铸铁门就像一头蹲在树梢上的大象，没人知道它是怎么爬上去的，但所有人都知道，它迟早会掉下来。

可铸铁门至今没掉下来，证明他们是有底蕴的。

他们的底蕴是神农谷。

身为九天的神农谷需要养一条咬人的狗，铸铁门很荣幸地当选了。

丹药跟不要钱似的喂下去，再辅以神农谷秘传的九龙针法，硬生生把一群资质平平的弟子扎成了虎狼之师。

代价自然也有，性子会变得暴躁易怒，某方面功能日渐衰退，甚至还有智力下降与突发暴毙的风险，好在后两者在几代改良之下已大大降低了。

铁山本人的资质其实相当普通，能有今日的修为，全赖神农谷的重点栽培。

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修为虚浮的药罐子，恰恰相反，未逾三十的三境巅峰在天才辈出的修仙界虽然不多，却也绝非凤毛麟角。

而铁山能跻身潜龙榜第十一这个位置，是实打实靠着一双铁拳，硬生生从无数同辈天骄中砸出来的。

铁山真正的天赋，在于过人的武道才情，他自问这份才情不输于人，只是被资质死死按住了天花板。

神农谷的倾力栽培替他砸碎了那道桎梏，让他终于能畅快淋漓地施展拳脚，把那些空有资质却不堪一击的所谓天骄一个个踩在脚下，看他们从云端跌进泥里。

神农谷此番给他的指令，是引诱林枕歌出手，摸清她的底细。

而铁山对此的回应是……

“行啊，摸清底细是没问题。不过，我把那女人废掉，也没问题吧？”

神农谷为此特意增派了一位六境长老压阵，以确保能在林家的发难中全身而退，但实则谷内高层也并未真的看好他能废掉林枕歌。

万灵宗是真正有底蕴的宗门，在神农谷那些老怪物眼中，铁山很难敌得过当年这个岁数的林惜薇。

但凡林枕歌有林家家主一半的水准，这一战就绝不会轻松。

但铁山不在乎，资质比他好的对手，他赢得还少么？没有迎战强敌的胆魄，也配叫天骄？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林枕歌仍穿着那身烟青色宫裙，广袖垂落，裙摆曳地，铁山眯起眼，开口道：“林二小姐就这么穿着裙子上来？不去换身行头？”

林枕歌连眼皮都没抬：“不必，本小姐定下了比武结束还要去管教方才那个不懂规矩的子弟，你已浪费了我不少时间。”

铁山冷笑，果然是心高气傲的名门贵女，就得是这种眼高于顶的天骄，蹂躏起来才有意思。

他沉腰坐马，双臂在身前交叉，一身铜皮铁骨在烈阳下泛起冷硬的金属光泽，狞笑道：“那就不浪费二小姐宝贵的时间了，就这么开始吧。”

铸铁门虽以炼器著称于世，铁山却是空手。